飞升的前一天,叶离出关了。
她没有搞什么盛大的典礼,也没昭告天下。
只是简简单单地在万象城最大的酒楼摘星楼,包下了整个顶层,摆了十几桌宴席。
请柬发了出去。
收到请柬的人,手都在抖。
九州商盟所有的高层,九州大陆上但凡排得上号的宗门宗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请”来了。
尤其是那些曾经被叶离用各种手段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宗主们,此刻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偌大的宴会厅,坐满了九州修真界的顶尖人物,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每个人面前都摆满了山珍海味,灵气四溢的佳肴,但没一个人敢动筷子。
他们在等。
等那个女魔头。
等那个用商业和武力双重手段,把整个九州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
他们不知道她今天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是鸿门宴?
还是最后的清算?
就在众人坐立难安,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都长出了钉子的时候,叶离来了。
她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影一,和一脸不耐烦的凌霄。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一身素色的长袍,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
看起来就像个邻家的小师妹,人畜无害。
可是在场的人,没一个敢这么想。
他们亲眼见过,这个女人是如何笑着。
将一个一流宗门的百年基业,在谈笑间吞得连渣都不剩。
“哟,都来啦?”
叶离环视一圈,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看起来是真心欢迎大家来做客。
她走到主位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
“各位,别那么拘谨嘛。”
“今天把大家叫来,没别的事。”
“不谈生意,不聊地盘,只喝酒。”
她举起酒杯,对着所有人遥遥一敬。
然后一饮而尽,动作豪爽得像个闯荡江湖的侠客。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更没底了。
不谈公事?
你叶离什么时候有过不谈公事的时候?
你不是在算计别人,就是在去算计别人的路上。
今天这么和蔼可亲,怕不是憋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坏。
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宗主,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巍巍地端起酒杯。
“盟主……盟主客气了。”
叶离瞥了他一眼,笑得更灿烂了。
“都说了今天不谈公事,叫什么盟主,多生分。”
“叫我叶离就行。”
她说着,竟然真的从主位上走了下来,拎着酒壶,开始挨个桌子敬酒。
“玄清仙门的王长老是吧?上次见你,你还想跟我动手来着。
来,喝一个,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浮光阁的李阁主,听说你最近又新纳了一房小妾?
不错不错,身体挺好,满上。”
“血煞宗的孙宗主,别那么紧张嘛,你看看你,手抖得酒都洒了。
放轻松,今天就是单纯的散伙饭。”
她每到一桌,都精准地叫出对方的名字,甚至连对方的一些小八卦都一清二楚。
她态度和蔼,语气亲切,就好像是多年的老友。
可被她敬酒的那些宗主,一个个汗毛倒竖,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们受宠若惊,又惊恐万分。
这女魔头,今天绝对是吃错药了。
或者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在叶离的刻意带动下,总算没有那么僵硬了。
虽然大家依旧不敢高声喧哗,但至少敢动动筷子,小口抿酒了。
就在这时,叶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当”的一声放下酒杯。
一脚踩在椅子上,整个人就那么站了上去。
这个动作,粗鲁,豪放,充满了江湖气,跟她那张清淡的脸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她身上。
叶离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我宣布个事儿。”
她顿了顿,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明天。”
“我就要飞升了。”
话音落下。
整个摘星楼顶层,陷入了一片安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看着站在椅子上的叶离。
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飞升?
她要飞升了?
这个压在九州所有修士头顶上,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大山,要走了?
安静,只持续了三秒钟。
三秒之后。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发自内心的,狂热至极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炸响。
“好。”
“恭喜叶……恭喜叶仙子,贺喜叶仙子。”
“太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我就知道叶仙子乃是人中龙凤,这小小的九州,怎么可能困得住您。”
刚才还战战兢兢,如坐针毡的宗主们,此刻一个个喜形于色,脸上的笑容比哭都真诚。
有人激动地拍着桌子。
有人甚至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他们互相碰杯,大声庆贺,那股发自肺腑的开心,根本藏都藏不住。
苍天有眼啊。
这个煞星,这个女魔头,这个九州最大的债主,她终于要走了。
九州太平了。
我们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叶离就那么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丑态百出的狂欢。
她看着他们那副恨不得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的模样,心中冷笑。
她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那股沸反盈天的欢呼声,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发表最后的告别感言。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一番让他们如坠冰窟的话。
“看你们那高兴的样子。”
叶离冷笑一声,声音里不带半点温度。
“是不是觉得,我走了,你们就解放了?”
“是不是觉得,我走了,欠商盟的灵石就可以不用还了?”
“是不是觉得,我走了,就可以回头去欺负商盟了?”
一连三个问题,像三盆冰水,从所有人的头顶浇下。
刚刚还喜气洋洋的宴会厅,气氛骤降。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他们看着叶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叶离的声音,变得愈发霸道和森然。
“我告诉你们,我人虽然走了,但九州商盟还在。”
“裴渊,还是你们的债主。”
“谁要是敢在我走后,动商盟一根汗毛,打商盟一分灵石的主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惊恐的脸。
“我就是从上界爬,也得爬下来。”
“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话语中的杀气,凝如实质。
整个宴会厅的温度,再降几分。
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那些刚刚还笑得合不拢嘴的宗主们,此刻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们毫不怀疑叶离话里的真实性。
这个女人,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而且,她出了名的记仇。
谁要是真敢在她走后搞小动作。
等她回来,那绝对不是拧断脖子那么简单,恐怕是连整个宗门都要被从九州抹去。
看着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吓得跟鹌鹑一样的场面,叶离满意了。
这敲打的效果,刚刚好。
她从椅子上潇洒地跳了下来,重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喝完了。”
“话,也说完了。”
她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身后那群已经快要吓瘫了的宗主们。
影一和凌霄立刻跟上。
三道身影,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消失在了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