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东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了总导演的椅子上。
他那张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死灰般的惨白。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那一排排闪烁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前台的八万人体育场依然灯火辉煌，观众们还在为刚才《相亲相爱》的精彩演出而欢呼雀跃，荧光棒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那种极度热烈、充满欢乐的气氛，与后台控制室里这冰冷刺骨的死寂，形成了极其讽刺的鲜明对比。
“完了……全完了……”王卫东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没有办法了。
他已经动用了所有的资源，开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天价悬赏，却依然填不上这个致命的窟窿。
作为总导演，他必须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史诗级演出事故承担全部责任。
王卫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剧烈颤抖的双手稳住。他慢慢伸出手，拿起了控制台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
这部电话，是直接通向上级领导、通向大运会组委会宣发部部长赵建国的。
在拨号的那一刻，王卫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滴血。
他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打出去，他这辈子的导演生涯，也就彻底宣告结束了。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建国极其爽朗、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笑声。
“卫东啊！干得漂亮！极其漂亮！”赵建国此刻正坐在贵宾席上，心情大好，声音洪亮如钟，“刚才星辰娱乐那五个大学生的《相亲相爱》简直是神来之笔！现场的气氛被彻底引爆了，连上面几位大领导都频频点头称赞！你这个总导演这次算是立下大功了！等开幕式圆满结束，我亲自给你摆庆功宴！”
听着领导那充满赞赏和喜悦的话语，王卫东只觉得喉咙里泛起一股极其浓烈的苦涩，眼泪差点直接飙出来。
“赵……赵部长……”王卫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浓的绝望与死气。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顷刻间变得极其严肃、凌厉。
“卫东，你怎么了？声音怎么不对？出什么事了？”
“赵部长……我……我有罪，我对不起组委会的信任……”王卫东死死咬着牙，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话筒极其艰难地汇报道，“开幕式……要出重大演出事故了。”
“你说什么？！”赵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犹如一声惊雷在电话里炸响。
“压轴的那个百人朗诵环节，暴雷了。”王卫东闭上眼睛，语速极快、却字字泣血地将事情的经过汇报了一遍，“那个新生代诗人交上来的稿子，被网友扒出是极其恶劣的抄袭缝合怪！现在丑闻已经冲上了热搜第一，全网都在骂。我们绝对不能再用那篇稿子了！”
“我刚才启动了应急预案，悬赏五百万联系了国内所有的文坛大佬，但是……没有人敢在四十分钟内接下这个救场的活。”
王卫东的声音彻底哽咽了：“赵部长，距离节目上场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了。我们没有备用稿件，没有救场方案。这个窟窿……补不上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绝对死寂。
赵建国坐在贵宾席上，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眼前猛地一黑。
抄袭？
在面向全球数亿人直播的国家级大运会开幕式上，压轴节目居然是一篇抄袭的作品？
这要是真的朗诵出来，那就不是丢脸的问题了，那是东方大国在全世界面前抬不起头的奇耻大辱！
“你给我稳住！我马上过来！”
赵建国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猛地从贵宾席上站起身，连跟旁边的领导打招呼都顾不上，铁青着脸，迈着极其急促的步伐，在一群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直奔后台的中央控制室。
三分钟后。
“砰！”
控制室厚重的隔音门被赵建国一脚狠狠踹开。
赵建国带着满身的怒火和极度的压迫感，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王卫东，看到整个控制室里几十名工作人员那副如丧考妣、绝望透顶的模样时，赵建国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到底怎么回事！组委会花重金请来的人，为什么会是个抄袭的贼！你们导演组在审核稿件的时候全都是瞎子吗！”
赵建国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震得上面的水杯直接翻倒，茶水流了一地。这位平时极其沉稳的铁腕部长，此刻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王卫东站起身，低着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副导演硬着头皮上前，声音发颤地解释：“赵部长，那个人平时隐藏得太深了，他抄的都是些极其冷门的孤本古籍和国外小众诗人的作品，如果不是这次全网曝光，我们根本查不出来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赵建国厉声打断了他，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在控制室里来回踱步，“距离节目上场还有多久？”
“二……二十八分钟。”王卫东看了一眼时间，声音干涩。
赵建国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骨节泛出惨白色。
二十八分钟。
“砍掉！立刻把这个百人朗诵的节目砍掉！”赵建国咬着后槽牙，下达了极其痛苦的指令，“哪怕让前面的节目拖延时间，哪怕让主持人上台硬生生尬聊，也绝对不能让一篇抄袭的稿子出现在大运会的舞台上！”
“赵部长，不能砍啊！”王卫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绝望地哭喊起来，“节目单早就向全世界公布了！百人朗诵方阵现在已经全副武装站在了候场区！如果临时砍掉这个极其重要的压轴环节，现场八万名观众会怎么想？全球的媒体会怎么报道？”
“那就是极其严重的播出事故！是不可挽回的国际笑话啊！”
王卫东的话，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再次扎进了赵建国的心里。
是啊，不能砍。
演了，是抄袭的国际丑闻。
不演，是开天窗的重大播出事故。
进退维谷，十死无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