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黑漆漆的通风管道里爬了足足半个时辰。

前方终于透进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手脚并用，从狭窄的洞口钻了出去。

久违的新鲜空气灌进肺里。

沈砚用力深吸了一口气，驱散了满身的霉味和血腥气。

外面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乱石堆得像小山。

不远处的黄土大路上，隐隐传来车轮碾压石子的隆隆声。

沈砚躲在巨石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一支挂着“青岚府外院”旗号的运矿车队正慢吞吞地往前挪。

几十辆装满原矿的重型木车，被一群衣衫褴褛的底层杂役推着。

走在最前头的管事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条带刺的黑皮鞭。

这人叫马大猛。

外院出了名的扒皮工头，为人狠辣，最喜欢压榨底层散修。

马大猛一边走，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吆喝。

“都他妈给老子搞快点！”

“今天日落前送不到库房，所有人的口粮减半！”

沈砚眯起眼睛。

这可是个绝佳的顺风车。

他立刻催动体内的匿息术。

把原本引气三层的修为，死死压制在引气一层。

接着他在地上抓了一把黑泥，胡乱抹在自己那张已经改头换面的蜡黄脸上。

头发揉得像个鸡窝，衣服也撕出几道口子。

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准备就绪。

沈砚深吸一口气，影帝附体。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采石场，一头栽倒在车队必经的黄土路边。

砰。

沈砚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故意把呼吸弄得气若游丝，半死不活地趴着。

车队被迫停了下来。

马大猛拎着鞭子，骂骂咧咧地大步走上前。

“哪来的要饭花子，敢挡青岚府的车队！”

“活腻歪了是吧！”

马大猛抬起穿铁头靴的右脚，照着沈砚的肋骨就是狠狠一脚。

沈砚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捂着肚子，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大人饶命……”

“小的是从西边黑铁矿区逃难来的散修。”

“半路遇到了一群嗜血毒狼，同伴全被咬死了。”

“小的拼了半条命才逃出来，求大人赏口水喝。”

沈砚操着沙哑干瘪的嗓音，把一个凄惨的求生剧本演得入木三分。

马大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引气一层的微弱修为，面黄肌瘦，浑身是伤。

确实像个走投无路的废物。

马大猛冷笑一声，举起鞭子就准备赶人。

“青岚府不养闲人，要死滚一边死去！”

就在这时，旁边一辆矿车旁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一个推车的干瘦老头终于扛不住重压，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马大猛眉头一皱。

他走过去探了探老头的鼻息，嫌弃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晦气的东西，这就断气了。”

“把他拖到路边喂野狗。”

车队现在少了个推车的劳动力，这几千斤的矿车可没人顶。

马大猛眼珠子一转，视线重新落回到沈砚身上。

“喂，地上的那个废物。”

“想活命是吧？”

“去把那辆车推上，管吃管住。”

沈砚心里暗笑。

这老小子不仅心黑，还想白嫖劳动力。

但他表面上却装出感恩戴德的模样。

沈砚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马大猛连连作揖。

“多谢大人收留！”

“小的林烬，以后这条命就是大人的了！”

马大猛根本懒得记他的名字，不耐烦地挥挥手。

“少废话，干活去！”

沈砚低眉顺眼地走到矿车后面。

他低着头，眼底翻涌着森冷的杀机。

第一步计划，完美落地。

车队重新上路。

沈砚混在人群里，双手死死把住粗糙的木制车把。

他一边推车，一边暗中观察周围的地形走向和车队的守卫分布。

队伍里的气氛死气沉沉。

周围的杂役各个面无表情，就像行尸走肉。

没人主动搭理他这个新来的。

这正合沈砚的心意。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低调，当个没有存在感的小透明。

沉重的矿车压在黄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几千斤的重量，对其他引气一层的杂役来说是能压断脊梁骨的酷刑。

但对经过地母炉心淬炼过肉身的沈砚来说。

这点重量简直就像推着一辆玩具车。

不过为了不暴露实力。

沈砚故意把腰弯得很低。

他咬紧牙关，装出双腿打颤、随时都会累趴下的虚弱模样。

汗水顺着他蜡黄的脸颊往下淌。

他混在浩浩荡荡的运矿队伍里，一步步朝着青岚府外院的腹地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