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行军持续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妖魔联军像是一股黑色的泥石流,无情地碾过荒原。
今天清晨,这股庞大的黑色洪流终于停下了脚步。
东平府,到了。
数以十万计的妖魔将这座修仙巨城围得水泄不通。
刺鼻的妖气冲天而起,直接在半空中汇聚成厚重的乌云。
连天上的太阳都被这股妖气彻底遮蔽了。
整个东平府外围暗无天日,黑云压城。
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和浓烈的杀气。
五天的时间,足以让恐惧在东平府内彻底发酵。
城内的凡人们早就哭干了眼泪。
他们躲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巴。
修仙者们则在城墙上日夜不休地巡逻。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浩劫即将降临。
李长生背着沉重的兽皮袋,混在后勤队伍的烂泥里。
他抬起头,透过重重妖雾,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城墙。
他心里震撼不已。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人族的修仙巨城。
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用青色的巨石砌成。
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阵纹,固若金汤。
果然是气象万千,宏伟得超出他的想象。
这城墙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壮观。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修仙者。
五颜六色的法器光芒闪烁不停。
就像是夜空里的繁星,试图驱散周围浓重的妖雾。
一架架巨大的青铜床弩被推到了女墙后面。
箭头闪烁着幽蓝色的毒光,直指城下的妖魔大军。
无数刻满爆裂阵法的滚石整齐地码放着。
修仙者们严阵以待,手心全都是冷汗。
黑蛇老祖和血蟾老祖漂浮在半空中。
两大妖王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这座屹立不倒的城池。
它们没有立刻下令攻城。
而是在进行战前的心里施压。
血蟾老祖庞大如山的身躯趴在青金石战车上。
它背上的毒脓包剧烈起伏,喷出大股血色毒瘴。
“东平府的人族听着。”
血蟾老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狂暴的声浪直接撞在护城大阵的金色光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护城大阵保不住你们。”
“立刻打开城门投降。”
“本座可以大发慈悲,只吃一半,留你们一半活路。”
它的声音在平原上空回荡,带着极其恐怖的穿透力。
城墙上的低阶修士被震得脸色发白。
甚至有人握不住手里的飞剑,双腿直打哆嗦。
东平府的府主站在阵法最核心的位置。
这是一个穿着紫金道袍的中年男人。
他脸色铁青,手里握着一把光芒四射的法杖。
“放你娘的狗屁。”
府主大骂出声,声音通过阵法扩音,同样响彻云霄。
“你们这帮茹毛饮血的畜生。”
“休想得逞。”
“我东平府建立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敢来我这里撒野。”
“有种就打进来,看老子不把你们的妖丹挖出来当夜壶。”
双方主帅就这么隔着护城大阵,在阵前互相喊话。
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嘴炮攻击。
黑蛇老祖把玩着手里的碧绿毒蛇。
他阴柔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一样钻进城内。
“何必这么大火气。”
“你们那个金丹期的老不死还在闭关吧。”
“等他出关,这东平府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
“识相的,乖乖把药园里的灵药交出来。”
“再送十万人族出来当口粮。”
“本座可以考虑退兵。”
府主冷笑连连,手里的法杖重重顿在地上。
“做你的春秋大梦。”
“当年你们妖族被我们赶出平原,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深山。”
“现在以为凑了点人马就能翻天了。”
“我东平府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向妖魔低头。”
“你们今天若是敢踏入阵法半步,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云剑真人此刻就站在府主不远处。
他听着府主大义凛然的发言,心里却在打鼓。
他死死盯着外面那黑压压的妖族大军,后背全是冷汗。
他悄悄摸了摸腰间的千里神行符。
真到了城破那一刻,他才不管什么战至最后一人。
他绝对是第一个跑路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才是修仙界的真理。
他现在只希望护城大阵能多撑一会儿。
好让他有机会找个最安全的路线溜走。
李长生站在城下的妖兵队伍里。
他听得直打哈欠。
他原本以为大军压境,肯定是干脆利落地直接开干。
没想到这两边的老大居然在这里像泼妇骂街一样扯皮。
他觉得这过程实在太长了。
“老怪物打仗也是这副德行。”
李长生在心里疯狂吐槽。
“就不能痛快点直接动手吗。”
“站在这里听他们吹牛,简直浪费时间。”
紫蟾在后勤队伍前面不耐烦地走来走去。
它庞大的身躯急躁地扭动着。
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嗜血的狂热。
它渴望着立刻杀进去,抢夺那些修仙者的法宝和材料。
“吵什么吵,直接砸了这破阵不就行了。”
紫蟾压低声音嘟囔着,喷出一口惨绿色的毒气。
旁边的黄皮小妖吓得赶紧捂住口鼻,生怕被毒气腐蚀。
陈景天靠在李长生旁边。
老头干瘪的脸上透着看穿一切的精明。
“你懂什么。”
陈景天压低声音,给李长生解释。
“这根本不是在吵架。”
“这是在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牌。”
老头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妖族虽然数量多,但强攻护城大阵肯定死伤惨重。”
“黑蛇和血蟾这两个老怪物精得很。”
“它们在等。”
“等东平府内部因为恐慌而露出破绽。”
“护城大阵运转需要海量的灵石。”
“只要城里的人乱了阵脚,灵石供应不上,大阵自然不攻自破。”
“而东平府那边,其实也是在拖延时间。”
“拖得越久,对守城的一方越有利。”
“说不定他们已经在暗中联络其他府城求援了。”
李长生撇撇嘴。
他对这些高层的弯弯绕绕根本不感兴趣。
“管他们试探什么底牌。”
李长生冷眼看着周围那些狂热的妖兵。
“我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血精剑。
剑柄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只要大门一破,双方彻底绞杀在一起。
他就会立刻带着陈老头找个最隐蔽的死角趴下。
等他们打得脑浆子都流出来。
等满地都是残破的法器和储物袋。
那就是他李长生进货的最佳时机。
他现在不仅有血精剑,还有五行法术真解。
只要能捡到高阶法器,他的实力绝对能翻好几倍。
“打吧。”
“最好打个两败俱伤。”
李长生在心里冷笑。
他抬起头,看着那层流转着金光的护城大阵。
这座人族的修仙巨城,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了。
而他,已经做好了在这台绞肉机里捞好处的准备。
天上的嘴炮还在继续。
血蟾老祖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粗壮的前爪狠狠拍在战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别怪本座心狠手辣了。”
血蟾老祖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杆暗红色的破烂旗帜。
正是那件恐怖的邪物,血妖幡。
血妖幡迎风暴涨,直接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血云。
无数凄厉的冤魂在血云中翻滚咆哮。
黑蛇老祖也停止了把玩毒蛇。
他狭长的竖瞳里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冷光。
“动手。”
黑蛇老祖一声令下。
沉闷的号角声再次吹响,响彻整个平原。
十几万头妖魔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吼。
狂暴的妖气如同实质般的刀刃,刮过平原上的每一寸土地。
十几万妖魔的冲锋,让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体型庞大的黑熊妖扛着几千斤重的巨木,发疯般地撞向金色光幕。
长着翅膀的怪鸟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喷吐着腐蚀性的毒液。
密密麻麻的黄皮小妖像蝗虫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城墙上的修仙者们红了眼睛。
他们知道退无可退,一旦城破,所有人都会变成妖魔的口粮。
一排排剑修站在女墙后,操控着飞剑在妖群中疯狂绞杀。
青铜床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弩箭带着幽蓝色的毒光,直接贯穿了十几头妖兵的身体。
弩箭死死钉在地上,尾部还在剧烈颤抖。
刻满爆裂阵法的滚石被推下城墙。
滚石在妖群中炸开,掀起漫天残肢断臂。
东平府的护城大阵爆发出极其刺目的金光。
每一道金光扫过,都会有成百上千的妖魔化作飞灰。
但妖魔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完全不计伤亡,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消耗着阵法的灵气。
光幕上的金光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闪烁。
李长生夹在后勤队伍里,被拥挤的妖兵推着往前挪。
他死死压低身子,尽量不引起任何妖将的注意。
周围全都是刺耳的嘶吼声和兵器碰撞的摩擦声。
一头青皮精锐挥舞着皮鞭,在后勤队伍里疯狂抽打。
“快点跟上。”
“把炼器炉和修补材料推到前面去。”
“谁敢后退半步,老子直接活吞了他。”
李长生咬着牙,把沉重的兽皮袋往肩膀上扛了扛。
他装出一副体力不支、极其恐惧的模样。
甚至故意在泥水里滑了一跤,弄得满身都是脏泥。
他把粗糙的麻布衣服扯破,在脸上抹满发臭的妖血。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快要被吓死的废物人奴。
陈景天跟在他旁边,同样把自己伪装得像个死人。
老头干瘪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他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极其冷静的光。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他们就像两只最不起眼的蝼蚁,在这场浩劫中寻找着生存的夹缝。
李长生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一旦护城大阵被撕开缺口,最先冲进去的肯定是那些炮灰小妖。
然后是东平府修士的法术洗地。
他绝对不能跟着第一波冲锋。
他必须在城墙下方找一个被法术炸出来的深坑。
或者躲在大型妖兽的尸体下面。
只有等双方的高阶战力彻底绞杀在一起,无暇顾及底层的时候。
才是他出手捡漏的最佳时机。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极品紫血矿。
只要能捡到几把高阶飞剑,塞进装备栏里修复。
他就能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里,真正拥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战火已经彻底点燃。
血妖幡在半空中疯狂舞动,释放出无穷无尽的血色毒瘴。
毒瘴和金色的护城光幕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黑蛇老祖化作一条数百丈长的恐怖黑蛇。
庞大的蛇尾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抽打在城墙上。
整个东平府都在剧烈地震动。
李长生眯起眼睛,看着天上神仙打架的壮观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