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填线的战术还在疯狂继续。
东平府城墙下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座真正的高山。
那座由血肉堆砌的山丘比城墙本身还要庞大。
腥臭的黑血在荒原上汇聚成一条条湍急的小河。
烂肉和碎骨在高温法术的炙烤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尸山越堆越高。
有些身手敏捷的妖兵甚至能踩着同伴的尸体直接跳上城头。
它们挥舞着生锈的兵器发出嗜血的咆哮。
但迎接它们的是修仙者更加密集的剑网。
冰冷的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
刚跳上城头的妖兵瞬间被切成无数碎块。
残肢断臂像血色的雨点一样从城墙上砸落下来。
重重地砸在下方还在拼命往上爬的同类头上。
城墙上的青铜床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粗大的毒箭每一次射出都能贯穿十几头妖兵的身体。
东平府的护城大阵光芒确实黯淡了些许。
原本刺目的金光现在变成了深沉的暗金色。
表面流转的阵纹也出现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但那层光幕依然坚不可摧。
像一口倒扣的青铜巨碗死死护住整座城池。
半空中。
黑蛇老祖盘踞在厚重的乌云上。
他狭长的竖瞳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他苍白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条碧绿毒蛇。
毒蛇吐着信子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太慢了。”
黑蛇老祖冷冷地开口。
声音穿透云层在战场上空回荡。
“东平府的灵石储备比预想的还要深厚。”
“城里那个老不死肯定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光靠这些底层废物去填。”
“就算死上几十万。”
“再填十天半个月也耗不干那层乌龟壳。”
血蟾老祖趴在青金石战车上打了个哈欠。
它庞大如山的身躯挪动了一下。
压得战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它对这种枯燥的消耗战也彻底失去了兴趣。
“那就换个打法。”
血蟾老祖背上的毒脓包喷出一股浓烈的红雾。
“这帮剑修最在乎他们那些凡人根基。”
“东平府外围有几十个凡人城池和附属的修仙小家族。”
“那都是他们的外部补给线。”
“也是他们每年招收新弟子的苗圃。”
“派精锐去周边劫掠。”
“把外围的活物全杀光。”
“把能抢的资源全搬空。”
“彻底切断他们的补给。”
“让城里那些自命清高的修士慢慢感受绝望。”
黑蛇老祖听完大笑起来。
笑声阴冷刺骨。
“好主意。”
“杀人诛心。”
“等他们看到外围变成一片死地。”
“城里那些年轻弟子的道心自然就碎了。”
“到时候大阵不攻自破。”
两大妖王一拍即合。
沉闷的号角声再次改变了节奏。
不再是全线冲锋的狂躁。
而是带有特定指令的短促鸣响。
大批妖族精锐被紧急召集到后方空地。
准备执行新的劫掠任务。
紫蟾作为血蟾洞天少有的炼气后期大妖。
自然也接到了带队外出的命令。
后勤营地里。
紫蟾庞大的身躯急躁地扭动着。
它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砰。”
紫蟾一脚狠狠踢翻了面前的青石桌。
上千斤重的石桌直接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碎石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砸在周围的泥地里。
几个躲闪不及的黄皮小妖当场被砸断了腿。
鲜血流了一地。
剩下的黄皮小妖吓得抱头鼠窜。
它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连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下一个被踢碎的就是自己的脑袋。
“凭什么让老子去出外勤。”
紫蟾气得破口大骂。
惨绿色的毒气顺着牙缝往外狂喷。
毒气落在地上直接腐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老子是高贵的炼器师。”
“老子的炼器炉刚刚烧热。”
“好不容易攒了一批极品紫血矿。”
“正准备大展身手。”
“现在让老子去外围捡垃圾。”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在紫蟾眼里。
出去打仗哪有待在后方炼器舒服。
外围那些凡人城池能有什么好东西。
顶多就是些破铜烂铁和低贱的血食。
这完全打乱了它伟大的炼器计划。
它恨不得现在就冲回紫蟾山去打铁。
李长生躲在营地最边缘的角落里。
他把自己缩在两辆装满废铁的板车缝隙中间。
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甚至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
生怕在这个时候触了这头老蛤蟆的霉头。
陈景天靠在车轱辘旁边。
老头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这老蛤蟆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去周边打秋风可是个肥差。”
“不用在前线当炮灰。”
“还能捞到大把的油水。”
“别的妖将抢破头都想去。”
“它倒好。”
“满脑子只有那些破铜烂铁。”
“真是个不开窍的蠢货。”
李长生冷眼看着发飙的紫蟾。
他心里却活泛起来。
去外围劫掠。
意味着要脱离妖族大部队的视线。
外围的战场肯定比这里更加混乱。
没有两大筑基老祖在天上盯着。
没有那种随时会让人神魂俱灭的恐怖威压。
他浑水摸鱼的机会就更多了。
紫蟾发泄了一通。
砸烂了营地里所有能看到的东西。
但老祖的命令它绝对不敢违抗。
它只能暴躁地开始点齐兵马。
“把第一大队的青皮精锐全给老子叫过来。”
紫蟾冲着地上的小妖咆哮。
很快。
五百多头全副武装的青皮蛤蟆妖在空地上列队完毕。
这些都是血蟾洞天的绝对精锐。
它们穿着粗糙但厚实的铁甲。
手里握着寒光闪闪的钢叉和重斧。
每一头都散发着浓烈的血煞之气。
紫蟾冷着脸清点武器装备。
它看着那些粗制滥造的兵器就觉得心烦。
“这次出去。”
“只要是带灵气的金属。”
“不管是修仙者的飞剑还是破烂的阵盘。”
“全都给老子搬回来。”
紫蟾下达了死命令。
它决定把这次劫掠当成一次大型的材料采购。
既然出去了。
就绝不能空手而归。
它要用人族的法器来回炉重造。
“带上人奴。”
紫蟾指着后勤营地里那些瑟瑟发抖的苦力。
“带上数千个人奴。”
“专门负责给老子搬运战利品。”
“谁要是敢少搬一块铁。”
“老子直接把他塞进炼器炉当柴烧。”
妖兵们立刻冲进苦力营。
皮鞭在半空中抽得震天响。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个跑得慢的人奴直接被妖兵用铁叉捅穿了肚子。
鲜血染红了营地的泥土。
李长生反应极快。
他拉着陈景天巧妙地避开了妖兵的鞭子。
两人迅速混入了已经编好队的苦力人群中。
他们作为紫蟾的贴身苦力。
自然被毫无悬念地编入了外出的队伍中。
李长生背起一个巨大的空兽皮袋。
他摸了摸怀里冰冷的血精剑。
脑海里的装备栏一号位。
《引气淬体诀》正在平稳运转。
源源不断的真气在经脉中流淌。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陈景天也背着一个袋子。
老头一瘸一拐地跟在李长生旁边。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隐蔽地交汇了一下。
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那抹期待。
与其在这里当炮灰耗着。
随时可能被流弹炸死。
不如去外围搏一把。
外面的世界虽然危险。
但也充满了进货的机缘。
只要操作得当。
未必不能捞到一笔横财。
半个时辰后。
队伍浩浩荡荡地集结完毕。
紫蟾骑在一头体型庞大的双头狼背上。
它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背上的毒脓包依然在往外冒着毒气。
五百青皮精锐在两侧押阵。
中间是数千名衣衫褴褛的人奴。
这支庞大的队伍脱离了主战场。
像一条黑色的毒蛇。
顺着荒原的边缘。
悄无声息地朝着东平府外围的凡人城池游去。
荒原上的狂风卷起漫天黄沙。
空气中弥漫着即将大开杀戒的肃杀。
李长生走在队伍中间。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依然在疯狂运转的城墙绞肉机。
他收回目光。
把手死死按在剑柄上。
出差了。
希望这次能多捡几件高级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