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轻手轻脚地推开作坊厚重的铁门。
他反手将门栓死死拉上。
心念一动。
体内《天妖变》的真气逆转。
覆盖在手臂和脸颊上的青色鳞片如潮水般褪去。
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身形重新缩回了原本的模样。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
粗糙的麻布衣服紧紧贴在脊背上。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透着刺骨的凉意。
陈景天正缩在地火炉旁边打盹。
听到铁门上锁的动静,老头猛地睁开眼。
看到是李长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他赶紧一瘸一拐地迎上去。
“怎么样。”
“没出什么岔子吧。”
陈景天压低声音问,干瘪的脸上满是紧张。
李长生走到角落的水缸边。
他拿起木瓢猛灌了一大口凉水。
冰冷的水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总算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
他放下木瓢,转头看向陈景天。
他把在血池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头。
翻滚的暗红色血水。
无数人族修士的残肢断臂。
像牲畜一样被圈养屠杀榨取精华的惨状。
还有那头体型如山、气息恐怖的筑基期血蟾老祖。
每一句话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陈景天听得脸色惨白。
老头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
双手合十,吓得连连念佛。
“造孽啊。”
“这帮畜生太造孽了。”
“东平府那么多宗门精锐,竟然全成了它们血池里的养料。”
老头眼眶通红,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他曾经也是东平府的修士,听到同道的惨状,心里难免兔死狐悲。
李长生没有说话。
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在这吃人的世道,弱小就是原罪。
只有尽早攒够十万灵石,推演《天妖变》第二重,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接下来的几天。
妖族大本营的气氛变得异常肃杀。
那种平时到处斗殴撕咬的混乱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到极点的高压。
沉重的战鼓声在主峰上日夜不停地敲响。
鼓声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人的心口上。
让人听得心慌意乱,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天空中盘旋的妖禽也多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啼叫。
前线传回了最新消息。
人族和妖族的最终决战即将在落日平原爆发。
东平府的修仙者被逼到了绝境,已经倾巢而出。
各大宗门的底蕴尽出,誓要和妖族死磕到底。
妖族这边也投入了所有的主力。
双方在落日平原摆开了阵势,准备一决生死。
血蟾老祖下达了全军出击的死命令。
“所有能喘气的妖兵,全给本座上战场。”
“拼死一搏,退后者杀无赦。”
老祖的咆哮声甚至传到了后勤营地。
整个紫蟾山彻底沸腾了。
大批大批的妖兵被强行编入队伍。
连那些平时负责烧火做饭的残疾老妖,都被塞了一把破刀赶往前线。
营地里到处都是兵器碰撞的声响和刺鼻的血腥味。
作坊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紫蟾庞大的身躯急匆匆地撞开作坊大门。
这头老蛤蟆今天穿上了一身厚重的黑色重甲。
平时总是藏在背后的毒脓包也被铁甲护得严严实实。
它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白骨长鞭。
显然,它这头后勤管事也被迫披挂上阵了。
老祖的死命令谁也不敢违抗。
紫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它大步走到操作台前,恶狠狠地盯着李长生。
“小子,给本座老实待在作坊里炼器。”
“前线打得凶,法器损耗大。”
“你哪也不许去。”
紫蟾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阵盘。
它将妖力强行注入阵盘。
作坊四周立刻升起一道淡紫色的防御光幕。
光幕流转着森冷的符文,将整个作坊罩得密不透风。
它把作坊的防御阵法全部开启了。
严防死守。
“等本座凯旋归来,重重有赏。”
紫蟾画完大饼,立马换上凶狠的嘴脸。
“要是敢趁乱跑路。”
“本座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断你的腿,把你扔进血池熬汤。”
它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骨鞭,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骨鞭在地上抽出一条深深的白痕。
它根本没把李长生当人看,只当是个会打铁的工具。
随后它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作坊。
半个时辰后。
沉闷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妖族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了。
黑压压的队伍像一股浊流,朝着落日平原的方向涌去。
沉重的脚步声踩得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厚重的烟尘在天际线上翻滚。
原本拥挤喧闹的紫蟾山,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少数老弱病残留守营地。
连平时三步一岗的巡逻队伍都少了一大半。
李长生站在作坊门口的防御光幕前。
他双手抱在胸前。
冷眼看着远去的妖族大军。
他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机会来了。
这帮主力一走,紫蟾山就成了一座空壳。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这妖族营地现在防备空虚到了极点。
连紫蟾那头老蛤蟆都上了前线。
这地方现在就是他李长生的后花园了。
想去哪就去哪。
至于这道困住作坊的防御光幕。
在普通人奴眼里或许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在拥有《五行法术真解》的他眼里,简直破绽百出。
他只需要稍微改变一下阵眼周围的灵气流向。
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
李长生转身走进作坊。
他大步走到地火炉旁。
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陈景天的肩膀。
“老头。”
“别发呆了。”
“咱们准备干票大的。”
李长生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景天被他拍得浑身一哆嗦。
老头咽了口唾沫,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
“你小子又想干什么。”
“外面虽然兵力空虚,但也还有留守的妖将啊。”
老头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隔墙有耳。
李长生冷笑了一声。
“当然是去搬空老蛤蟆的宝库。”
“它天天让咱们没日没夜地打铁。”
“克扣了那么多极品炼器材料。”
“现在它人不在,咱们不拿白不拿。”
他早就盯上了紫蟾的私人库房。
那头老蛤蟆贪得无厌,平时从前线搜刮来的好东西肯定不少。
里面绝对藏着大批的极品矿石和灵石。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暴富机会。
错过今天,以后就再也碰不上了。
陈景天听完,眼睛也亮了起来。
老头虽然胆小,但对修仙资源的渴望一点都不比李长生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干了。”
老头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这老王八蛋平时没少折磨咱们。”
“抄它的家,就当是收点利息。”
“老夫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
两人立刻开始准备工具。
李长生把玄冰飞剑贴身藏好。
又拿了几个平时用来装废铁的大麻袋,折叠起来塞进怀里。
陈景天也找了根结实的铁棍当拐杖兼武器。
夜幕很快降临。
紫蟾山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几堆微弱的篝火在冷风中摇曳。
李长生走到作坊门口。
他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青色的真气精准地打在防御光幕的阵眼上。
《五行法术真解》的法门在指尖流转。
光幕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两人带上家伙,顺着缺口钻了出去。
借着夜色的掩护。
他们贴着冰冷的岩壁,避开了两队巡逻的老弱妖兵。
像两道幽灵一样。
悄悄摸向了紫蟾位于半山腰的洞府。
准备对这头老蛤蟆的宝库进行一次彻底的洗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