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蟾回到洞府后没有立刻出门。
它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行头。
那是一身用二阶黑水蟒皮缝制的华丽皮甲。
皮甲表面镶嵌着几块打磨光滑的赤炎铜。
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泽。
这身行头它平时根本舍不得穿。
今天为了保住李长生这棵摇钱树,它算是下足了血本。
必须在老祖面前展现出后勤大总管的体面。
紫蟾把皮甲套在肥胖的身躯上。
它深吸了一口气。
把背上那些往外渗毒水的脓包小心翼翼地遮掩好。
它迈开粗短的后腿,急匆匆地赶往主峰洞府。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前线飘来的浓烈血腥味。
紫蟾的心跳得很乱。
它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有多危险。
血蟾老祖刚刚战败重伤。
现在正是脾气最暴躁、最喜欢杀人泄愤的时候。
自己跑去要求老祖收回成命。
这简直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但一想到作坊里那堆积如山的极品材料。
一想到李长生每天能给它赚回来的海量财富。
紫蟾心里的贪婪直接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妖族更是如此。
主峰的防卫依然森严到了极点。
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重甲妖兵。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明晃晃的刀枪在黑夜里透着森冷的杀气。
紫蟾刚走到半山腰就被拦了下来。
两头体型庞大的黑熊守卫交叉着手里的长戟。
挡住了它的去路。
紫蟾不敢摆后勤管事的架子。
它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通报。
说有关于血蟾洞天生死存亡的重大军情要面见老祖。
守卫进去通报了足足半个时辰。
紫蟾在外面急得满头大汗。
终于。
沉重的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石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煞之气直接扑面而来。
紫蟾咽了一口唾沫。
它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主峰洞府。
洞府深处的血池大厅里。
空气黏稠得像是一锅煮沸的血浆。
血池里翻滚着暗红色的血水。
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每一个气泡炸裂开来,都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
血蟾老祖正泡在翻滚的血水里疗伤。
它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半个血池。
那半边被剑气削掉的身体正在肉芽蠕动。
借助血池里庞大的气血之力强行重塑肉身。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这股威压如同实质一般压在整个大厅里。
紫蟾刚一走进去。
就感觉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它根本不敢抬头直视老祖。
紫蟾双膝一软,直接跪在血池边冰冷的青石板上。
它把头死死贴着地面。
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
额头撞击石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它连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呼吸声重了一点,惹恼了正在疗伤的老祖。
血池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血水沸腾的咕嘟声。
过了好半天。
老祖闭着眼睛,冷冷地开了口。
“不在后勤待着,跑来主峰干什么。”
老祖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大厅里回荡。
震得紫蟾耳膜生疼。
“前线的兵器补给要是出了岔子。”
“本座现在就把你扔进这血池里化了。”
紫蟾吓得浑身一哆嗦。
它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冷汗顺着那张长满疙瘩的丑脸往下流。
滴在青石板上。
紫蟾壮起胆子。
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老祖息怒。”
“属下深夜求见,是为了咱们血蟾洞天的千秋大业。”
紫蟾把头抬起一点点。
它开始把李长生最近打造高品质法器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它说得绘声绘色。
把那十把暗红重刀在战场上的表现夸上了天。
“老祖明鉴。”
“那个人奴李长生,简直是个炼器奇才。”
“他打出来的重型兵器,硬度惊人。”
“前线那些兄弟拿着他打的刀,直接劈开了人族剑修的护体罡气。”
“连飞剑都能硬生生砍断。”
紫蟾越说越激动。
它大肆夸赞李长生的炼器手艺。
说这小子就是个活生生的聚宝盆。
能给血蟾洞天带来无尽的财富。
“现在整个妖族远征军都轰动了。”
“其他洞天的妖王眼红得要命。”
“它们天天派人拉着极品材料来求咱们打兵器。”
血蟾老祖泡在血水里。
它依然闭着眼睛。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在它看来。
兵器打得再好,那也只是外力。
妖族终究还是要靠自身的血脉和修为说话。
几把锋利的破刀,还不足以让它改变主意。
紫蟾见老祖没反应。
它知道光说兵器好用没用。
必须得上硬菜。
它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本粗糙的账册。
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老祖。”
“这是最近和其他洞天交易赚取的资源清单。”
“属下定下的规矩是三倍加工费,二十倍材料损耗。”
“那些外来妖将为了保命,全都捏着鼻子认了。”
紫蟾开始大声念出清单上的数字。
“狂狮洞天送来深海寒铁两千斤,万年火玉三百斤。”
“巨鳄洞天送来极品风灵石五百块,百年赤铜一千斤。”
“还有黑熊妖将带人抢来的各种高阶灵药和矿石。”
“光是这几天的进账。”
“就抵得上咱们血蟾洞天过去十年的总和了。”
听到这些夸张的数字。
血池里翻滚的血水突然停滞了一下。
老祖听完清单上的数字。
它那两轮血月般的眼睛猛地睁开。
血红色的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它虽然贵为筑基大妖。
但也知道这些物资的分量。
东平府外围本就贫瘠。
七十二洞天为了争夺一条微型灵脉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现在一个人奴打几天铁。
就能赚回这么庞大的资源。
这敛财的速度简直比抢劫还要快上百倍。
紫蟾敏锐地捕捉到了老祖眼神里的变化。
它知道自己赌对了。
老祖心动了。
紫蟾立刻趁热打铁。
它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大声恳求老祖。
“老祖。”
“这李长生绝对不能卖给黑蛇洞天啊。”
“他就是咱们血蟾洞天的一棵超级摇钱树。”
“只要有他在。”
“咱们就能源源不断地吸其他洞天的血。”
“用它们的极品材料,来壮大咱们自己的实力。”
紫蟾抬起头。
它看着老祖庞大的身躯,开始算一笔长远账。
“黑蛇老祖用五枚筑基丹换人。”
“看似咱们占了天大的便宜。”
“但属下算过一笔账。”
“为了长远利益。”
“留下这个炼器师,比拿五枚筑基丹划算得多。”
“五枚筑基丹顶多培养出五个妖将。”
“但李长生这几天赚回来的极品材料。”
“如果全部换成灵石去黑市上买。”
“买五十枚筑基丹都绰绰有余了。”
紫蟾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要是把人交给了黑蛇洞天。”
“这日进斗金的买卖就彻底断了。”
“以后咱们血蟾洞天还得去求着那帮玩毒的蛇妖打兵器。”
“这绝对是血亏的买卖啊老祖。”
紫蟾说完这番话。
它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它死死趴在地上。
等待着老祖的裁决。
血池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祖没有说话。
整个大厅里只有血水翻滚的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祖那双血月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紫蟾。
目光冰冷且深邃。
让人根本猜不透它心里在想什么。
紫蟾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它背上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它现在怕得要死。
生怕自己的提议惹怒了喜怒无常的老祖。
毕竟把人卖给黑蛇洞天是老祖亲自定下的交易。
妖族虽然不讲信誉。
但两大妖王之间的交易如果单方面撕毁。
绝对会引发一场不小的冲突。
老祖如果觉得为了一个人奴去得罪黑蛇老祖不划算。
绝对会当场一巴掌把它拍成肉泥。
紫蟾在心里默默祈祷。
它希望老祖能看在那些庞大资源的份上改变主意。
只要老祖贪财。
这事就有门。
血池里的血水翻滚得越来越厉害。
老祖庞大的身躯在血水里挪动了一下。
它抬起粗壮的前爪。
随手一挥。
紫蟾手里那本账册直接飞到了老祖面前。
老祖虽然不识字。
但它能感受到账册上残留的那些材料气息。
确实是实打实的极品好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