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远在青云坊市的君家大宅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夜色浓重如墨。
厚重的乌云将天际遮挡得严严实实。
连半点星光都透不下来。
君家大宅占地极广。
亭台楼阁在黑暗中犹如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家族最深处的祖宗祠堂里。
数百盏用鲛人油脂熬制的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青光。
将宽阔的祠堂映照得阴森可怖。
这祠堂是君家绝对的禁地。
除了家主和几位核心长老。
普通族人根本没有资格靠近半步。
看守祠堂的七长老君长福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
他年事已高。
干瘪的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
修为卡在炼气九重已经足足三十年。
这辈子都无望突破筑基境。
只能被家族安排在这里干些清扫牌位的闲差。
他正半眯着眼睛打盹。
脑袋一点一点的。
“咔嚓。”
一声异常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祠堂里骤然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
但在空旷的祠堂里却显得尤为刺耳。
君长福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浑浊的老眼立刻睁开。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抬头往祠堂最深处、也是供奉在最高处的位置看去。
那里摆放着君家核心高层的本命神魂牌。
只看了一眼。
君长福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摆在最顶端正中央的那块玉牌。
代表着当代家主君墨笙的命牌。
此刻竟然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玉牌表面原本流转的莹润灵光彻底黯淡下去。
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灰白废石。
这命牌与修士的神魂相连。
人在牌在。
人死牌碎。
“家主……”
君长福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使劲揉了揉眼眶再看。
那块碎裂的命牌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无情地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堂堂筑基期的君家家主。
陨落了。
“这怎么可能。”
君长福吓得双腿发软。
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拂尘掉在一旁也顾不上捡。
这绝对是君家近百年来从未发生过的大地震。
他手脚并用。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跌跌撞撞地冲出祠堂厚重的大门。
“出大事了。”
“家主命牌碎了。”
凄厉的叫喊声划破了君家大宅死寂的夜空。
这叫喊声带着极度的恐慌。
立刻惊醒了无数还在睡梦中的君家族人。
紧接着。
悬挂在君家主峰上的惊龙钟被重重敲响。
“咚。”
“咚。”
“咚。”
沉闷而急促的钟声在整个青云坊市上空回荡。
这是家族遭遇生死存亡危机时才会敲响的丧钟。
家主陨落的消息一传出。
整个君家高层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君家后山的禁地深处。
几座常年封闭的石洞大门轰然炸开。
狂暴的灵力气浪从洞口席卷而出。
将周围的参天大树吹得东倒西歪。
几位常年闭关、不问世事的筑基期长老纷纷破关而出。
他们化作几道颜色各异的耀眼遁光。
带着划破夜空的尖啸声。
直接冲向家族的议事大厅。
每个人满脸都是无法遏制的怒容。
议事大厅内。
灯火通明。
大长老君无咎穿着一身灰色长袍。
脸色铁青得仿佛能刮下一层霜来。
二长老君烈脾气最为火爆。
他浑身散发着炙热的火系灵力波动。
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剧烈扭曲。
三长老和四长老也是面沉如水。
这几位君家的顶梁柱。
此刻全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乱了方寸。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烈一巴掌拍碎了身边的红木茶几。
木屑四处飞溅。
“家主带着精锐去东华山脉外围办事。”
“那种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
“连个像样的二阶妖兽都没有。”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
“堂堂家主竟然会在东华山脉外围这种地方陨落。”
君无咎双手背在身后。
在大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墨笙做事向来谨慎。”
“按理说万无一失。”
“怎么会突然陨落。”
君无咎停下脚步。
眼神里透着极度的凝重和不安。
“更要命的是。”
“家主身上还带着整个家族崛起的希望。”
“那块珍贵的升仙令。”
这话一出。
大厅里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所有长老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升仙令。
那是君家先祖拼了半条命才从大秦仙朝换回来的无价之宝。
是君家跳出东平府这个偏僻泥潭。
进入仙朝核心疆域入朝为官的唯一凭证。
君墨笙卡在筑基初期多年。
他一直把升仙令贴身收藏。
指望着这次能猎杀灵龙突破境界。
然后拿着令牌带领家族一飞冲天。
现在家主死了。
升仙令极有可能落入了杀人凶手的手里。
家主死了可以再选。
但这块令牌要是丢了。
君家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甚至会因为这块令牌引来灭顶之灾。
长老们迅速聚集在议事大厅。
为了如何处理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大长老。”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君烈红着眼睛大声咆哮。
“我提议立刻敲响战鼓。”
“集结君家所有的护卫和客卿。”
“全面封锁整个东平府外围。”
“不管是散修还是妖族。”
“挨个搜魂。”
“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杀人凶手。”
“把升仙令给夺回来。”
三长老立刻站出来反对。
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二哥,你太冲动了。”
“东平府外围现在是个什么局势你不知道吗。”
“人族联盟和妖族远征军正在落日平原死磕。”
“咱们君家要是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派人去封锁。”
“动作太大肯定会惹怒其他大势力。”
“万一被妖族或者其他势力盯上。”
“咱们君家这点底蕴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三长老看向大长老君无咎。
“我建议派出家族最精锐的暗卫。”
“化整为零。”
“潜入东华山脉进行暗中调查。”
“先摸清楚家主到底死在谁的手里。”
“然后再伺机夺回升仙令。”
君烈听完直接破口大骂。
“暗中调查?”
“等你查清楚了。”
“凶手早就拿着升仙令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那可是升仙令。”
“谁拿到手不会藏得死死的。”
“必须用最雷霆的手段。”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放屁。”
三长老也怒了。
“你这是要把君家往火坑里推。”
“一旦引起大势力的注意。”
“君家明天就会被夷为平地。”
双方各执一词。
在大厅里争得面红耳赤。
甚至连身上的灵力都隐隐开始失控。
大厅里的名贵摆件在灵力激荡下纷纷碎裂。
就在众人争吵不休时。
一股极度恐怖的威压突然降临在议事大厅。
这股威压霸道绝伦。
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屋顶。
狠狠压在所有长老的肩膀上。
空气变得像水银一样沉重。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大厅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君烈额头上冒出大颗冷汗。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火系灵力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回了丹田。
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大厅正中央的主位上。
虚空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凭空出现。
老者看起来普普通通。
就像个在田间劳作的老农。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却让在场的所有筑基期长老感到深深的战栗。
君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修为深不可测的金丹老祖。
君天命。
破关出面了。
他已经在后山禁地闭关了足足五十年。
君家很多人甚至以为他早就坐化了。
没想到升仙令丢失的惊天变故。
竟然把这位定海神针给惊动了。
君天命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老祖脸色阴沉如水。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扫视众人的目光冰冷刺骨。
就像两把锋利的冰刃刮过每个人的脸颊。
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吵够了吗。”
君天命冷冷地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闷雷一样在每个人的识海深处炸响。
震得几位长老气血翻涌。
大长老君无咎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老祖息怒。”
“家主突遭不测。”
“升仙令下落不明。”
“我等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君天命干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墨笙那小子学艺不精。”
“死在外面是他自己没本事。”
“君家不缺当家主的人。”
老祖的语气冷酷到了极点。
完全没有把君墨笙的死放在心上。
“但升仙令。”
“是我君家列祖列宗用鲜血换来的根基。”
“绝对不容有失。”
他猛地站起身。
金丹期的恐怖威压再次爆发。
大厅里的桌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老祖直接下达死命令。
“即刻起。”
“出动君家所有暗卫。”
“把家族宝库里的资源全部调出来。”
“不惜一切代价找回升仙令。”
老祖目光如电。
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长老们。
“不管是散修还是妖族。”
“谁敢挡路。”
“杀无赦。”
“找不到升仙令。”
“你们这帮废物也不用回来了。”
“都听明白了吗。”
长老们浑身一颤。
齐声高呼。
“谨遵老祖法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