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干燥的石洞里。
李长生盘膝坐在平整的石头上。
他慢慢睁开双眼。
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道内敛而深邃的青光。
在这处与世隔绝的绝壁后方足足待了一个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夹杂着淡淡药香的浊气。
浊气在封闭的空气中打了个旋儿。
随后撞在坚硬的岩壁上消散不见。
这一个月的闭关苦修效果斐然。
他体内的真气已经彻底完成了液化。
暗青色的真气在宽阔坚韧的经脉里平稳流转。
每一次大周天循环都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
炼气八重的境界终于彻底稳固下来。
他现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足以碾碎顽石的厚重感。
在这期间。
他不仅稳固了境界。
还将那门白嫖来的青云剑诀演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配合着玄冰飞剑的极致冰寒。
他自信现在就算对上筑基初期的修士,也能硬刚几个回合。
不过换取这种力量的代价也是极大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白粉末。
那是灵石被彻底抽干灵气后留下的残渣。
从黑岩酒馆那帮散修以及万宝楼护卫身上搜刮来的普通灵石。
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疗伤丹药。
已经被他在这一个月里消耗了大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修仙果然是个无底洞。
修为越高对资源的消耗就越恐怖。
要不是有君墨笙那枚储物戒指里的中品灵石兜底。
他根本撑不过这一个月的高强度突破。
他从平整的石头上站起身。
随意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浑身骨骼立刻发出一连串如炒豆子般的清脆爆鸣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石洞里显得格外响亮。
“该出关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了。”
李长生低声自语。
他迈步走到洞口。
双手直接按在堵住洞口的那块千斤巨石上。
体内暗青色的真气稍微一转。
顺着双臂猛地发力。
沉重的巨石发出一阵沉闷刺耳的摩擦声。
被他硬生生推开了一条足够一人进出的宽阔缝隙。
外面刺眼的阳光立刻顺着缝隙照了进来。
李长生在黑暗的环境里待得实在太久。
被这正午的强光一照。
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抬起右手挡在额头前面。
等眼睛逐渐适应了外面的光线。
他才侧着身子钻出了石洞。
外面是一片茂密幽深的原始森林。
他用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的骨头舒服地舒展开来。
他贪婪地呼吸着山林里久违的新鲜空气。
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特有的芬芳。
冰凉的气流灌入肺腑。
把闭关积攒的沉闷浊气彻底置换了出去。
但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这东华山脉外围绝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是非之地。
他立刻催动脑海深处主位格子里的灵龙本源。
直接施展刚掌握不久的控灵神通。
周围游离的天地灵气迅速汇聚过来。
像一层轻薄无形的纱衣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体表。
他的气息和身形在阳光下渐渐变淡。
最后彻底和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
连神识扫过都只能感觉到一团最普通的草木灵气。
李长生像一阵微风。
悄悄在茂密的森林里穿梭。
脚下踩着厚厚的枯黄落叶。
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没走多远。
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不对劲。
这片原本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
活动的修士数量明显比以前变多了。
空气中到处残留着杂乱无章的真气波动。
树丛间不时能看到被刀剑粗暴劈砍过的痕迹。
甚至连那些平时喜欢出来觅食的低阶妖兽。
现在都吓得躲在洞穴里根本不敢露头。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还夹杂着压低声音的交谈。
李长生眼神一冷。
身形在半空中灵巧地一闪。
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旁边一棵参天大树。
他稳稳地踩在粗壮的树干上。
整个人躲进茂密的树冠里。
借着宽大树叶的掩护。
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动静。
两个穿着破烂皮甲的散修正从树下路过。
两人手里都提着还未干涸的带血兵器。
身上的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
看起来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左边那个瘦高个散修满脸烦躁地抱怨着。
他用刀背狠狠拨开挡路的荆棘。
“这东华山脉外围的灵兽都快被杀绝了。”
“到处都是为了抢悬赏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右边的矮胖散修冷笑了一声。
他把带血的短剑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
“谁让君家开出的价码太高了。”
“那可是整整五十万下品灵石。”
“还有两枚能让人一步登天的筑基丹。”
“加上直接破格成为君家核心客卿的承诺。”
“这条件扔出来。”
“别说咱们东平府外围这些穷疯了的散修。”
“连大同府那边都有不要命的狠人跑过来凑热闹了。”
瘦高个散修重重地叹了口气。
“也是。”
“堂堂君家家主君墨笙。”
“竟然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片荒山野岭。”
“听说连供奉在祠堂里的命牌都碎成了两半。”
“君家那位常年闭关的金丹老祖可是发了死命令。”
“倾尽家族底蕴也要找出那个杀人凶手。”
“还要找回他们家主身上丢失的那块神秘令牌。”
躲在树冠上的李长生听到这段对话。
心里猛地一惊。
这老鬼的死讯果然还是公开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
那块代表着大秦仙朝入场券的黑色升仙令。
正安静地躺在他最贴身的暗袋里。
他在心里暗骂。
这君家的动作真是够快的。
简直是阴魂不散。
一个筑基期家主死在与世隔绝的地底秘境里。
他们竟然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直接用天价悬赏把整个东华山脉外围搅成了一锅沸水。
他非常庆幸自己这一个月老老实实躲在山洞里闭关。
靠着装备栏的外挂和海量灵石强行把修为推到了炼气八重。
刚好避开了外面搜捕最严厉的那阵风头。
要是他当时脑子一热。
拿着升仙令到处乱跑。
估计早就被这群为了悬赏发狂的散修和君家暗卫砍成肉泥了。
树下的两个散修还在继续交谈。
矮胖散修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然后刻意压低了声音。
“不仅是君家。”
“你没听说妖族那边也疯了吗。”
“血蟾洞天的老祖也挂出了十万灵石的悬赏。”
“到处找一个叫李长生的人奴。”
“现在这东华山脉。”
“一边是疯狂寻宝的人族散修和君家暗卫。”
“一边是满山乱窜的妖族搜捕队。”
“两边撞在一起。”
“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咱们这些底层散修夹在中间,简直就是炮灰。”
瘦高个散修听到这话打了个寒颤。
“那些君家暗卫下手是真黑。”
“老祖下了死命令。”
“他们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可疑的人。”
“我听说君家的暗卫已经把外围区域犁地一样搜遍了。”
“现在他们的搜捕网正在向森林深处不断收缩。”
“包围圈越来越小。”
“连一只苍蝇都别想轻易飞出去。”
矮胖散修点了点头。
“前天黑岩佣兵团的几个人只是一具死尸旁捡了个漏。”
“就被君家暗卫当成嫌疑人直接灭了满门。”
“咱们还是赶紧绕条远路走吧。”
“别去触那个催命的霉头。”
两人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
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深处。
李长生蹲在树冠上。
他紧紧皱起眉头。
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
他意识到这片原始森林已经不再安全了。
君家的搜捕网正在有条不紊地收缩。
迟早会查到他闭关的那个绝壁附近。
控灵伪装这门神通虽然好用。
但如果碰上君家那种地毯式的法术无差别轰炸。
或者遇到感知极强的筑基期长老。
依然有暴露的致命风险。
而且血蟾老祖那边的悬赏依然有效。
人族和妖族两股庞大的势力都在找他。
他现在等于是被架在火上烤。
必须想办法突破君家布下的封锁圈。
彻底离开东华山脉这片是非之地。
只要逃到大秦仙朝的势力范围。
拿着升仙令去入朝为官。
君家就算有金丹老祖坐镇。
也绝对不敢在仙朝的核心疆域里撒野。
血蟾老祖那种偏远地带的妖王更是不敢踏足仙朝半步。
但怎么突破封锁是个大问题。
君家既然下了血本。
包围圈肯定布置得像铁桶一样严密。
盲目往外冲就是纯粹的找死。
李长生摸了摸下巴。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决定先抓个君家的人当舌头。
打听一下具体的包围圈布置情况。
看看哪里有防守薄弱的缺口可以利用。
那些为了悬赏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散修不知道核心机密。
只有君家自己培养的暗卫。
才清楚他们老祖到底是怎么排兵布阵的。
李长生站起身。
身形在树冠上轻轻一晃。
再次和周围的自然灵气完美融为一体。
他像一个极具耐心的冷血猎手。
朝着森林外围的方向悄悄摸了过去。
准备去狩猎那些正在满世界狩猎他的君家暗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