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庭院泛着淡淡的凉意。
院角的老槐树落下几片残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
李长生站在院落正中,胸膛微微起伏,体内的气血平复到了沉静的状态。
三十六条全新贯通的暗脉在皮肉深处平稳搏动。
他没有调动丹田深湖里的暗青真气,只是随性地抬起右臂,五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掌心扣合的刹那,周遭数尺范围内的气流被蛮横撕扯聚拢。
被急剧压缩的空气发出连串爆裂炸响。
沉闷的炸鸣声在小院中回荡,震得院墙边缘的枯草齐刷刷折断。
李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没有护体青罡,没有真气加持,纯粹依靠筋肉的收缩与骨节的咬合,便带出了开山断石的刚猛劲道。
他心念微转,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柄多余的备用下品飞剑。
这柄精铁所铸的飞剑通体泛着寒光,本是寻常散修护身的利器。
李长生双手握住剑身两侧,掌心筋肉猛地收紧。
两股纯粹的肉身蛮力自肩胛骨轰然压下。
百炼精铁打造的剑脊应声扭曲,剑刃发出崩裂的哀鸣。
他双手如揉面团般随意揉搓,十指在铁器表面留下清晰的指痕。
不过三个呼吸的工夫,那柄精铁飞剑便被生生揉捏挤压成了一枚浑圆实心的铁球。
断裂的金属碎屑簌簌落在脚边。
掌心泛着一层古朴的暗金暗纹,连半点红印都未曾留下。
这种强悍霸道的体魄,即便放在十万大山深处,也足以正面媲美那些以肉身体魄著称的妖王亲军。
寻常的人族修士在炼气期孱弱如纸,唯有筑基甚至结丹之后,才能靠着天地灵气缓慢淬炼体魄。
而他如今单凭这具肉身,便能在近身搏杀时硬生生撕碎金铁。
识海之中,六号位的千年养魂木心微微震颤。
青翠的神魂光华无声漫开,识海深处的感知如潮水般向外扩张。
神识越过了客栈的青砖高墙,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街道两侧的店铺与禁制。
半条街区的所有动静,在这一刻尽数映入脑海。
深巷尽头早点摊上油锅翻滚的噼啪声,远处客栈掌柜拨动算盘的细碎磕碰,甚至连几十丈外墙根泥缝里几只黑蚁爬过枯叶的沙沙摩擦,都听得一清二楚。
神识覆盖范围比原先扩大了近乎一倍,感知更是敏锐到了入微的地步。
李长生心念微动。
挂在二号装备位的玄冰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
剑身自鞘中激射而出。
剑光划破晨曦,速度比十重之时快了整整一倍。
肉眼甚至无法捕捉飞剑的本体,只能看到一道深邃刺目的冰蓝残影在庭院半空纵横掠过。
飞剑撕裂长空,所过之处的虚空隐隐发颤,荡开细密的气流褶皱。
森冷的极寒剑意弥漫开来,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冰蓝寒芒,连飘落的枯叶也在靠近寒芒的半空被当场冻结成霜。
李长生并指回拉。
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凶狠的折线,干脆利落地插回腰间剑鞘。
长剑归鞘,漫天寒意收束得干干净净。
十一重带来的全方位蜕变,让他心头感到由衷的满意。
气海化深湖,暗脉通周身,体魄胜妖王,神魂窥入微。
那位当年在仙朝横行无忌的散修狂人前辈,留下的手札残卷确实是无价之宝。
若非这份心得为他指明了逆向冲脉的道路,单凭自己闭门摸索,恐怕早已在经脉爆裂中沦为废人。
然而,李长生眼底的喜色并未持续太久。
他内视丹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三十六条全新开辟的经脉虽然已经稳固,但它们所形成的庞大路网,就像是一片干涸辽阔的河床。
体内的经脉空缺大得吓人。
深湖一般的真气储量看似雄厚,可要填满这套新生的经脉体系,所需要的灵气简直是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更不用说后面还有传说中的第十二重,以及荒古大圆满的十八重天关。
按照玉简里的记载,越往后推演,所需要的肉身负荷与资粮消耗就会呈翻倍暴涨。
想要在十一重的基础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所需要的开销根本难以估量。
李长生解下腰间的几只储物袋,神识往里探了探。
原本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上万枚中品灵石,此刻连半片碎屑都找不到了。
从龙庭轩换回来的那堆珍贵药材,也全部在破关过程中化作了残渣飞灰。
为了推开这扇极境门户,他此前打下的全部家底再次被彻底耗尽。
灵石储备,又一次见底了。
李长生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自己当真成了一个填不满的吞金巨兽。
换作广陵城里的寻常修仙家族,若是供养这么一个无底洞,怕是不用三个月就会被活活拖垮破产。
脑海深处的一号位上,那条幼态灵龙正惬意地盘旋着,持续反哺出精纯纯净的天地灵力。
灵龙确实能提供近乎无穷无尽的法力源泉,让他免去了日常吐纳的苦功。
但问题在于,极境修炼不是单纯吸收真气就能成事的。
要想继续撕裂后续更为凶险的深层绝脉、承受住极境带来的恐怖反冲,就必须依靠顶阶的天材地宝熬炼药浴、滋养神魂。
那些动辄数千上万灵石的珍稀神药,灵龙变不出来,只能靠真金白银去商号与黑市硬买。
想要变强,就得有钱。
想要攀登更高的极境,就得去抢夺更多的资源。
李长生收敛起心头的思绪,转身走回凌乱的静室之中。
地板上铺满了灵石碎裂后留下的灰白粉末,角落里还残留着几只空瘪的药盒。
他拂袖挥出一道狂风,将屋内的石粉与杂物清理干净。
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深青色短打法袍,将玄冰飞剑藏入袍内,储物袋妥善系在腰间。
神识微动,识海中的残破青铜阵盘轻轻转动,将一身惊世骇俗的凶煞气血与极境波动尽数遮盖隐藏。
整个人看起来,再次变回了那个气息平稳、毫不起眼的寻常散修。
李长生伸手搭在门闩上,轻轻一拉。
紧闭已久的房门发出轻微的轴动声,在晨光中敞开。
清凉的晨风扑面而来,李长生迈开大步,踏出了这座闭关数日的独栋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