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山呼海啸，并未传到王座之上。
锦修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慵懒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念，直接在叶瑶的识海中响起。
“来本尊寝宫。”
叶瑶抬眼，王座上早已空无一人。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无视了身后夜漓等人敬畏的目光。
转身跟随着一名魔侍，朝着魔宫深处走去。
……
魔尊的寝宫，出乎意料的……清冷。
空旷得有些过分。
巨大的黑曜石殿堂里，除了中央一张长长的玉案，便再无他物。
殿顶悬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散发着幽幽的、如同月华般的光芒，将整座大殿映照得一片清寂。
锦修已经换下了一身繁复的魔尊朝服。
他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袍。
领口与袖口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魔纹，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
整个人少了几分睥睨天下的霸气，多了几分邪魅的慵懒。
他斜倚在玉案的主位上，单手支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走进来的叶瑶。
玉案上，已经摆好了两套精致的酒具，以及几碟散发着浓郁灵气的果品。
“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叶瑶在对面坐下。
“恭喜。”
锦修拿起桌上的酒壶，亲自为叶瑶斟满了一杯。
酒液是诡异的血红色，倒入白玉杯中，像是盛开了一朵妖异的莲花。
“收了本尊手下第一猛将，现在感觉如何？”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叶瑶端起酒杯，并未饮下，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醇厚中带着辛辣的香气，直冲神魂。
“还行。”
她放下酒杯，语气平淡。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打起来费劲。”
锦修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哈哈哈……说得好。夜漓那家伙，就是个一根筋的莽夫。”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今天这一战，打得漂亮。”
“不仅是赢了，更是诛心。”
“彻底把他的傲气和尊严，踩在了脚下，让他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锦修的眼神锐利如刀。
“你来我魔界，闹出这么大动静，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收个小弟吧？”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正题来了。
叶瑶就知道，这场庆功宴，没那么简单。
她没有拐弯抹角，迎着锦修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要复仇。”
“哦？”锦修的眉梢挑了挑，来了兴趣，“仇家是谁？说来听听，也许本尊还能帮你一把。”
“太初剑宗，止渊。”
叶瑶吐出这个名字时，端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我要先让他身败名裂，再让他尝尽我前世所受的一切痛苦。”
“然后，是整个太初剑宗。”
“我要让那座所谓的仙门圣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她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计划，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那不是一时冲动的叫嚣，而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刻骨铭心的誓言。
锦修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欣赏，有玩味，甚至还有……一丝同仇敌忾的快意。
“好一个身败名裂。”
“好一个彻底消失。”
他轻轻鼓掌，声音在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本尊很欣赏你的计划。”
他身体前倾，一双深邃的魔瞳紧紧盯着叶瑶。
“不瞒你说，本尊和那些所谓的仙门正道，也有些陈年旧账没算。”
“你的敌人，正好也是本尊看不顺眼的东西。”
“我可以支持你，你需要什么，魔界能给的，本尊都可以给你。”
叶瑶的心头猛地一跳。
她预想过锦修的各种反应。
或许是把她当成一个有趣的玩物，或许是想利用她去搅乱仙门。
但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表明，自己与仙门也有旧怨。
“你和仙门……有什么恩怨？”
她忍不住追问。
“呵呵。”
锦修却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晃着里面的血色酒液。
“一些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罢了。”
他显然不愿多谈。
他岔开话题，语气重新变得慵懒起来。
“不过，本尊得提醒你一句。”
“那个叫止渊的家伙，我听说过，修为不低，在仙门中的地位也很高。”
“想扳倒他，可没那么容易。”
“你现在这点实力，加上一个头脑简单的夜漓，冲上去就是送菜。”
叶瑶点了点头，神色冷静。
“我明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等得起。”
“哦不，我是女子，我只争朝夕，但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锦修看着她那副冷静沉着的模样，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这个女人，不仅有滔天的恨意作为动力，更有与之匹配的理智与耐心。
是个能成大事的料。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忘了“复仇”这个沉重的话题。
他们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从修炼功法上的某个关隘，聊到如何御下、如何管理一方势力。
叶瑶惊讶地发现。
锦修完全不是外界传闻中那个只知杀戮的残暴魔头。
他对修炼大道的理解，精辟入里。
往往一句话就能点醒叶瑶的某个困惑。
他对权谋和人心的洞察，更是老辣。
谈起如何分化、拉拢、打压那些桀骜不驯的魔将时，手段层出不穷。
这是一个真正的枭雄。
强大，睿智，且深不可测。
随着交谈的深入，叶瑶心中对锦修最初的那份戒备，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她不再仅仅将他视为一个可以利用的、危险的靠山。
而是开始将他看作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真正的盟友。
一种微妙的信任感，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也许，和他合作真的是一条正确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