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格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带。
叶瑶站在阴影里。
先前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狂喜,此刻已经被她用强大的自制力死死压了下去。
宗主大殿。
这四个字在她的识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森严与戒备。
那里是整个太初剑宗的心脏,是权力的中枢。
防卫等级自然也是最高。
别说是一个人了,就算是一只苍蝇.
没有得到许可,也休想飞过那百米禁区。
常年驻守的内门精英弟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大殿内外,更是布满了由历代宗门高手亲自刻下的禁制法阵。
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这些法阵平日里引而不发。
一旦被强行触动,顷刻间便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足以将元婴期的修士都绞成飞灰。
在三天后的仙门会议上,这种防卫只会变得更加恐怖。
想要在那一天混进去。
当着所有仙门巨擘的面搞事情,无异于凡人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
一步踏错,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叶瑶缓缓闭上眼睛。
一幅无比精细的立体结构图,在她脑海中徐徐展开。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长廊曲折,殿宇重重。
这是她前世做杂役时,无数次清扫、路过,用眼睛和脚步一寸寸丈量。
然后死死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地图。
那个时候的她,只觉得这座大殿很宏伟,是她永远无法踏足的圣地。
哪里是巡逻弟子的必经之路。
哪里是他们视线的死角。
哪一根梁柱上刻着聚灵阵。
哪一块地砖下藏着示警符。
每一处禁制法阵的核心节点,能量流转的薄弱环节。
都在她的神识推演下一一浮现,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她要的不是同归于尽的悲壮。
而是看着仇人们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坠入她亲手挖掘的地狱。
所以,只能智取。
叶瑶的思绪飞速运转。
无数个方案在脑中闪现,又被她一一否决。
伪装成巡逻弟子?
不行,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都有神魂烙印,无法伪造。
利用土遁术从地下潜入?
更不行,大殿地基下的阵法,就是为了防备这个。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月光移动到窗户正中时,一个被忽略的身份,忽然跳进了她的脑海。
侍从。
是的,侍从。
如此高级别的会议,与会的都是各大仙门的掌权者。
这些人身份尊贵,排场极大。
身边不可能不带几个端茶倒水、跑腿传话的侍从。
按照规矩,这些侍从没有资格进入主殿,只能在偏殿或者殿外的特定区域等候差遣。
但这,已经足够了。
只要能进入那个范围,她就有机会。
一个完美的计划雏形,在叶瑶心中迅速成型。
但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如何成为一名“侍从”。
她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她在会议当天,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宗主大殿外的身份。
通行证。
这东西,就是关键。
宗门内所有杂役、侍从的调配,都由执事堂统一管理。
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这种重要场合使用的通行证,管理得比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还要严格。
每一张通行证,都由执事堂的长老亲手制作。
上面不仅有独特的防伪暗记,更会被打上一道特殊的灵力印记。
这印记与大殿外围的警戒法阵遥相呼应。
手持真证,畅通无阻。
手持假证,一旦靠近,立刻就会触发警报,下场可想而知。
去执事堂偷?或者抢?
风险太高,动静太大。
不等她靠近大殿,恐怕就已经被全宗门通缉了。
那么,办法就只剩下一个。
叶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自己伪造一张。
她走到桌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张空白的符纸,这是她平时练习画符时用的。
一小瓶用妖兽血和多种灵草混合制成的特殊墨水。
还有一支笔尖用狼毫制成的符笔。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制符工具,简陋得有些寒酸。
但对现在的叶瑶来说,足够了。
她没有立刻下笔。
而是静静地站在桌前,再次闭上了眼睛。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曾经因为打碎了执事堂管事最心爱的茶杯,被罚去清洗堆积如山的杂役通行证。
那些通行证的样式、材质、花纹,以及上面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她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屈辱的记忆。
现在,却成了她复仇的阶梯。
叶瑶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空明。
她拿起符笔,沾了沾墨水。
笔尖在符纸上游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滞。
一道道繁复而精美的纹路,在她的笔下逐渐成型。
那不是任何一种她学过的符箓。
而是纯粹凭借记忆,对通行证上的防伪花纹进行一比一的复刻。
这需要对灵力有着极其精妙的控制力。
墨水里蕴含的灵力稍有差池,花纹就会立刻溃散。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叶瑶的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了这小小的笔尖之上。
半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笔落下,一张在外观上与真正的通行证几乎毫无二致的符纸,出现在了桌面上。
但这,才完成了最简单的一步。
真正的难点,在于那道灵力印记。
那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由执事堂长老用独门心法,将一丝自身灵力烙印上去的。
相当于一个动态的密码。
想要模仿,就必须对那种灵力的性质、频率、波动方式,都有着深刻的理解。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叶瑶,却有她的办法。
她伸出左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魔族的秘术,可不止噬魂控灵一种。
“血引拟态。”
她用沾着自己鲜血的指尖,轻轻点在符纸的中央。
口中,开始念诵起一种古老而拗口的咒文。
随着咒文的响起,那滴血珠在符纸上迅速蔓延,形成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
紧接着,叶瑶的右手掐出一个法诀。
调动起体内那股与众不同的灵力,缓缓注入符文之中。
她的灵力,经过魔尊心法的改造,早已不是普通的仙门灵力。
它更具侵略性,也更具可塑性。
此刻,在血引拟态秘术的引导下,这股灵力开始疯狂地扭曲、变化、重组。
叶瑶的脑海中,全力回忆着当初感受到的那股印记波动。
她的灵力,开始模拟那种波动的频率和轨迹。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但她的手,稳如磐石。
“凝。”
叶瑶低喝一声。
血色符文光芒大放,然后又迅速收敛。
最后彻底渗入符纸之中,消失不见。
桌上的那张“通行证”,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用神识去感知,就能发现,上面多了一层微弱却又无比真实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与她记忆中执事堂的印记,一模一样。
成功了。
叶瑶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剧烈地喘息起来。
仅仅是制作这么一张小小的通行证,就几乎耗尽了她大半的灵力和心神。
但她的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火焰。
她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片,它在她的指尖,却重如千钧。
这是敲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不过,叶瑶从不是一个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件事上的人。
万一通行证被识破了怎么办?
万一当天的守卫,比想象中还要森严怎么办?
她需要后手。
叶瑶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了几样东西。
几张空白符纸,一小撮黑色的粉末,还有一颗不起眼的灰色石子。
她将那些黑色粉末,用灵力小心翼翼地封入符纸中,制作成了几张最简单的“障眼符”。
这东西没什么杀伤力。
一旦激发,却能在瞬间爆发出浓郁的黑烟,足以遮蔽大部分修士的神识探查。
是制造混乱、掩护撤退的绝佳道具。
至于那颗灰色石子,则是她用一种名为“敛息石”的材料打磨而成。
只要握在手里,就能在短时间内将自身的气息波动降到最低。
做完这一切,叶瑶才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将伪造的通行证、障眼符和敛息石,小心地贴身收好。
然后,她盘膝坐下,开始恢复消耗的灵力。
距离仙门大会,还有两天。
她必须在这两天内,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