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还带着几分混沌的灰。

往日里晨钟暮鼓，仙鹤齐鸣的太初剑宗，今日却异常平静。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压在每一个角落。

风吹过林间，带起的不是草木清香，而是刀剑出鞘的寒意。

通往宗主大殿的青石主道上，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巡逻的弟子们皆是内门精锐，一个个面容冷峻，手按剑柄。

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断扫视着任何一个企图靠近的活物。

空气中，隐隐有阵法灵光流转的波动。

显然，宗门护山大阵的部分枢纽，也已经被激活了。

这种阵仗，比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还要夸张百倍。

与其说是为了迎接各路仙门，不如说更像是在防备什么惊天大敌。

或者说，是在围捕什么人。

偏僻的长老院落里，一间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叶瑶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青色侍从服饰。

头发也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起。

整个人淹没在人群中，绝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那枚伪造的通行玉牌，被她贴身放在怀里。

隔着衣料，还能感受到玉牌上那模拟出的微弱灵力波动。

她像往常一样，微微低着头，弓着身子。

脚步细碎而平稳，朝着院外走去。

看门的两个弟子瞥了她一眼，见是负责这片区域杂役的熟面孔，便百无聊赖地移开了视线。

走出长老院。

叶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奔宗主大殿的方向。

她很清楚，今天这种日子，越是急着往前凑，就越容易引起怀疑。

真正的猎手，永远比猎物更有耐心。

她不紧不慢地在外围的几条小径上绕起了圈子。

时而拿起扫帚清扫一下落叶，时而帮着给灵植浇浇水，动作娴熟自然。

她的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着通往主殿的各个路口。

她在等。

等那些真正有资格进入大殿，服侍各位长老的内门侍从。

他们，才是她最好的掩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光渐渐亮起。

终于，三名身穿统一月白色服饰的侍从，结伴从一条岔路上走了过来。

他们看上去年纪不大，但神情中都带着一股内门弟子特有的倨傲。

行走间自有一股气度，与叶瑶此刻扮演的杂役角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是他们了。

叶瑶心中默念一句。

她不着痕痕地调整了方向，看似无意地跟了上去。

她没有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

既能让她完美地融入这个小团体形成的队列之中，又不会因为过分接近而引起对方的警惕。

从后面看，她就像是这个侍从小组里。

一个地位最低、负责殿后的跟班。

一行四人，沉默地向着宗主大殿前方的第一道关卡走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设立在关卡处的，是宗门执法堂的弟子。

他们身穿玄黑劲装，胸口绣着一柄利剑穿心的徽记。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铁血气息。

为首的一名执法弟子，修为更是达到了筑基后期。

他手持一面巴掌大小的鉴灵镜。

面无表情地站在路中央，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通行玉牌，挨个上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侍从显然认识他，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王师兄，今天这是什么阵仗啊？搞得这么严肃。”

被称作王师兄的执法弟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该问的别问，拿出玉牌。”

那名侍从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多话。

连忙恭敬地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通行玉牌，双手奉上。

王师兄接过玉牌，在鉴灵镜上轻轻一照。

镜面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

“过去吧。”

“多谢王师兄。”

侍从赶忙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第二个。

第三个。

检查进行得很快，但叶瑶却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擂鼓一般，重重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黏糊糊的，让她很不舒服。

尽管在动手之前，她已经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在脑海中预演了不下百遍。

尽管她对自己伪造的玉牌，有着绝对的信心。

可当真正身临其境，面对这道决定生死的关卡时。

那种源自本能的紧张感，依旧无法完全遏制。

毕竟，一旦失败，她将要面对的，就是整个太初剑宗的天罗地网。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脸上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眼神不能有丝毫闪躲。

动作必须和前面的人一模一样。

终于，轮到她了。

前面三人都已经通过。

此刻，关卡前只剩下她一人，独自面对着那名执法堂的王师兄。

对方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落在了她的身上。

叶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学着前面几人的样子，弯下腰。

从怀里掏出那枚决定命运的玉牌，双手递了过去。

整个过程，她都低垂着头，将一个底层侍从的卑微，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师兄随手接过了玉牌。

他的手指，在触碰到玉牌的刹那，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叶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发现了什么？

难道是玉牌的材质不对？还是上面的温度有问题？

无数个念头，在叶瑶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她藏在袖中的左手，已经悄然扣住了一枚毒针。

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她会毫不犹豫地暴起发难。

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束手就擒。

然而，那王师兄只是觉得这玉牌的手感，似乎比前面几块要温润一些，并没有多想。

或许是这名侍从贴身放得比较久的缘故。

他例行公事地将玉牌放到鉴灵镜上。

嗡。

镜面亮起，一圈与之前毫无二致的柔和白光，荡漾开来。

玉牌上由他亲手烙印下的灵力印记，清晰无比，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

毫无破绽。

“嗯。”

王师兄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随手将玉牌丢了回来。

“进去吧。”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示意叶瑶赶紧离开，不要在这里挡路。

叶瑶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接住那枚玉牌。

指尖甚至不敢与对方有任何触碰。

“是。”

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应了一声。

然后立刻低下头，迈开脚步，朝着关卡后方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名王师兄的目光。

她不敢走得太快，怕显得心虚。

也不敢走得太慢，怕引起怀疑。

她只能维持着一个侍从应有的步速，一步一步，平稳地向前。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却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融入关卡后方的人流之中。

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才终于消失。

呼。

叶瑶在心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掌心里，满是湿冷的汗水。

第一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