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嘈杂的声音戛然而生。
一双双或猩红、或惨绿、或幽黑的眼睛。
齐刷刷地转了过来,锁定在了锦修身侧那个女人的身上。
怀疑。
审视。
不屑。
还有那么点看好戏的玩味。
一个女人?
还是一个修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女人?
魔尊是疯了,还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在这种决定整个魔界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竟然去问一个女人的看法?
有魔君刚想开口斥责这等荒唐行径,却见叶瑶已经站了起来。
她身姿笔挺,脸上没有半点被上百位魔道巨擘注视的慌乱。
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全场,将在场所有魔君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衣袖上的一道褶皱轻轻抚平。
这个动作很慢,很从容。
这份镇定,让不少原本想看笑话的魔君,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不对劲。
这个女人,有点东西。
“各位吵完了?”
叶瑶终于开口了。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冷意,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是吵着怎么分行李,然后等着仙门打上门来,挨个儿砍死?”
“还是吵着谁先冲上去送死,给后面的人当垫脚石?”
这两句话,又轻又飘。
却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魔君的脸上。
刚刚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主战派和主和派,脸色都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那个叫嚣着要先宰了“缩头乌龟”的魔王,更是涨红了脸。
刚要发作,却被叶瑶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仙门的计划,确实毒辣。”
叶瑶的目光转向大殿中央那还未散去的光幕,眼神锐利如刀。
“诛仙剑,上古凶器,以东荒龙脉为能源,以亿万生灵血祭为引。
这两个条件一旦达成,此剑出世,确实有荡平魔界之力。”
她先是肯定了威胁的严重性。
让那些主和派的魔君心头一沉,觉得这女人也不过是危言耸听。
但她话锋一转。
“但是。”
“计划越是宏大,越是周详,它的破绽就越是致命。”
“各位想过没有,催动龙脉,血祭生灵,解封神剑,这一套流程走下来,需要什么?”
她顿了顿,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时间。”
“如此逆天之举,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们需要布置横跨整个东荒的血祭大阵,需要举行特定的仪式来引动龙脉之力。
这个过程,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窗口期。”
她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地点。”
“仪式的核心,必然在他们防守最严密,也最自以为是的地方:太初剑宗。”
“当他们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解封诛仙剑这件‘大事’上时。
他们的内部,就是最空虚,最脆弱的时候。”
叶瑶的声音掷地有声。
原本还抱着轻视态度的魔君们。
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开始认真思索她话里的逻辑。
“所以,我的看法很简单。”
叶瑶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一股无形的杀伐之气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坐以待毙,是等死。”
“固守魔界,是找死。”
“我们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条”
“主动出击。”
“赶在他们完成仪式之前,打进太初剑宗。
毁了他们的祭坛,砸了那把破剑。”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再次炸开了锅。
“什么?”
“主动出击?打进太初剑宗?”
“你这女人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
你知道太初剑宗是什么地方吗?仙门第一大宗。
护山大阵连绵万里,门内高手如云。
我们这点人冲进去,跟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这次站出来质疑的,是骸骨深渊的骨王。
他全身笼罩在白骨铠甲之下,声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刺耳无比。
他的话,也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魔君的心声。
这个计划,听起来热血沸腾,可实际上,就是纯纯的送人头。
面对骨王的质问,叶瑶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骨王是吧?我问你,你的脑子,也是骨头做的吗?”
“你。”
骨王身上的死亡气息轰然爆发,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强攻,那是莽夫的打法。
谁告诉你,我们要从正门杀进去了?”
叶瑶根本没理会他的怒火,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的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声东击西。”
叶瑶的目光扫向血影魔君和几个主战派的魔王。
“仙门不是只有太初剑宗,东荒也不是只有他们一个说了算。
我会给出一个名单,上面有十几个仙门的重要据点。
或是灵矿,或是药园,或是附属宗门。”
“我需要各位,集结重兵,摆出要与仙门决一死战的架势。
同时对这十几个据点,发动雷霆万钧的佯攻。”
“动静要大,场面要足,要让整个东荒都以为。
我们魔界被逼急了,要跟他们拼命了。”
血影魔君眼神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二步,斩首行动。”
叶瑶的视线,又落在了毒姥姥、鬼母等几个气息诡秘,擅长潜行暗杀的魔道巨擘身上。
“当仙门的主力被我们的佯攻部队牢牢牵制住时,我会亲自带一支精锐小队,潜入太初剑宗。”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也不是攻城略地,只有一个破坏仪式。”
“第三步,内外夹击。”
“你们真以为,太初剑宗就是铁板一块吗?”
“据我所知,为了这次血祭,止渊那个老东西,抽调了宗门内几乎所有的精英弟子和长老去布置大阵。
如今的太初剑宗内部,正是几十年来最空虚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催动龙脉解封神剑。
必然会造成他们护山大阵的能量波动,甚至会出现短暂的缺口。
那个缺口,就是我们潜入的钥匙。”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
她的计划,环环相扣。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自信与魄力。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魔君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叶瑶。
他们脑子里疯狂地推演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佯攻牵制主力……
精锐小队趁虚而入……
利用仪式造成的防御缺口……
这……这他妈的……好像真的能行。
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她怎么会对仙门内部的情况了如指掌?
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谋划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原本那些心存轻视的魔君们,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们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她是一把藏在鞘里的绝世凶刀。
她的战略眼光,她的胆识,她的狠辣,远超在场的所有人。
“计划听起来不错。”
一片死寂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血影魔君。
“但还有一个问题。”
“你怎么保证,我们潜入之后,能准确找到他们的仪式地点?
太初剑宗那么大,跟个迷宫一样。
等我们找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个疑虑。
这也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叶瑶身上。
只见叶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和一种运筹帷幄的绝对自信。
她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摊开掌心。
一缕微弱但无比纯正的青色灵力,在她掌心浮现。
那灵力之中,还夹杂着一道玄奥的剑意。
“太初剑宗的‘太初剑诀’?”
一个曾经和太初剑宗打过交道的魔宗宗主,失声惊呼。
“你怎么会……”
叶瑶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却让整个大殿的魔头,都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气。
“因为,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太初剑宗。”
“他们的每一条密道,每一个阵法节点,每一个巡逻弟子的换防时间……”
“我都一清二楚。”
话音落下。
满座皆惊。
锦修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独自面对群魔,却绽放出比所有魔头加起来还要耀眼光芒的身影。
半阖的眼眸深处,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用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我同意这个计划。”
“谁赞成?”
“谁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