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黑风岭的瘴气范围。
叶瑶在前,夜漓在后。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既能相互策应,又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他们几个起落间,便将魔气冲天的黑风岭远远甩在身后。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太初剑宗的山门之内。
硬闯山门那是莽夫所为,尤其是在对方已有准备的情况下。
叶瑶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要在外围找到那个即将举行的仪式的蛛丝马迹。
两人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停下脚步。
叶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
指尖灵力微吐,玉简表面顿时亮起一片繁复的魔纹。
这是锦修给她的联络法器。
那个男人虽然嘴上骚话连篇,但办起事来,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的情报网络,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渗透到东荒的各个角落。
片刻之后,玉简微微震动,几行血色小字浮现在魔纹之上。
“仪式地点为宗门禁地。”
“具体位置,不详。”
“太初剑宗上下,口风极紧,外围探子无法深入。”
“另,宗门近期灵石消耗剧增,多用于加固大型阵法。”
字迹很快隐去,玉简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禁地?”
叶瑶捏着玉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说了,又好像没说。
不过,也够了。
“太初剑宗对外宣称的禁地,一共有七处。”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夜漓。
“锁妖塔,剑冢,思过崖,丹王殿,藏经阁顶层,后山灵泉,以及……诛仙台。”
夜漓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正在听。
“锦修的情报网进不去,说明对方防备的,就是这种大范围的渗透。”
叶瑶将玉简收起,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既然他们想玩捉迷藏,那咱们就用最笨的办法,陪他们玩玩。”
“一个一个找过去。”
夜漓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笨办法,往往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太初剑宗外围的山脉中,多了两个不起眼的采药人。
叶瑶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脸上用秘法遮掩了容貌。
看起来就是一个常年在山中讨生活的普通散修,修为也压制在筑基初期的样子。
而夜漓,则更是彻底。
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那一身骇人的杀气和魔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魁梧的身材套着兽皮坎肩,背着一个巨大的药篓。
黝黑的皮肤,憨厚的表情。
活脱脱一个跟着前辈出来长见识的愣头青。
两人白天就在各个山头转悠,采摘一些不值钱的草药。
偶尔遇到巡山的太初剑宗弟子。
也都因为他们那低微的修为和“老实巴交”的样子,盘问几句便放行了。
没人会把两个筑基期的散修,和搅动风云的魔道妖女联系起来。
而到了晚上,当山林被黑暗彻底吞噬,这两只“绵羊”便露出了獠牙。
夜幕下,两人化作两道轻烟,朝着第一处禁地:锁妖塔摸去。
锁妖塔位于太初剑宗西侧山谷。
塔身周围布置着密密麻麻的警戒符文,每隔百步就有一队弟子巡逻。
“灵力波动很强,但都是针对妖族的禁制。”
叶瑶藏身于一棵巨树的阴影中,远远观察着。
“守卫看似严密,实则外紧内松,巡逻弟子的步法散乱,气息不匀。
都是些外门弟子在应付差事。”
她摇了摇头。
“不是这里。”
夜漓的身影在她身后浮现,连一片叶子都未曾惊动。
两人没有停留,立刻转向下一处目标。
剑冢。
这里埋葬着太初剑宗历代先辈的断剑。
剑气森然,寻常弟子根本无法靠近。
整个剑冢都被一股无形的锐利剑意笼罩,的确算得上是禁地。
但守卫力量,甚至还不如锁妖塔。
“也不是。”
叶瑶再次做出判断。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他们又接连探查了思过崖、丹王殿和藏经阁顶层。
这些地方,无一例外都有重兵把守,阵法加持。
但在叶瑶那毒辣的眼光看来,都不过是些摆在明面上的样子货。
那种戒备,防的是宗门内的宵小之辈,却防不住真正想要潜入的敌人。
“只剩下最后两处了。”
叶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开始西斜。
“后山灵泉,还有诛仙台。”
“先去灵泉。”
两人再次动身,这一次,他们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越是靠近后山,空气中的灵气就越是浓郁。
巡逻的队伍也从外门弟子,换成了修为更高的内门精英,甚至还有执事带队。
山林间,隐藏着不少暗哨。
呼吸悠长,显然都是好手。
叶瑶和夜漓放慢了速度,几乎是贴着地面。
利用每一寸阴影和每一块岩石来隐藏身形。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壁前。
灵泉的入口,就在这山壁之后,被一道强大的幻阵所遮蔽。
入口处,有两位金丹期的长老盘膝而坐。
双目紧闭,神识却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方圆数里。
“有点意思了。”
叶瑶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防御力度,已经超过了前面所有地方的总和。
但……还不够。
她能感觉到,这里的防御重心,在于“防内”。
防止有人偷取灵泉精华,而不是“防外”。
“走。”
她做了个手势,两人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去。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了。
诛仙台。
一个光是听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
传说,那是上古时期,仙门用来处决犯下滔天大罪的魔头的行刑台。
两人甚至还没有真正靠近诛仙台所在的区域。
仅仅是踏入了那片山脉的边缘地带,脚步便同时顿住了。
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前方汹涌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灵力压迫,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东西。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刀子。
叶瑶体内的魔气,甚至都开始运转不畅,发出阵阵躁动不安的嘶鸣。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
夜色中,一座孤零零的山峰。
如同一柄刺破天穹的利剑,矗立在群山之间。
那,就是诛仙台。
“戒备。”
夜漓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头嗅到致命危险的野兽。
根本不需要他提醒。
叶瑶的神识早已散开,然后便是一阵心惊肉跳。
以那座山峰为中心,方圆百里,都被划为了绝对的禁区。
山林里,几乎每隔十步,就有一个修为在筑基后期的弟子,结成战阵,气息相连。
一些关键的位置,更是有金丹期的执事亲自坐镇。
这还只是明哨。
在那些他们看不到的阴影里,一道道隐晦而致命的气息。
如同潜伏的毒蛇,死死地盯着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这他妈的,简直就是铁桶阵。
叶瑶抬头望向天空。
高空之上,云层之中,三道强横的气息如同探照灯一般,来回扫荡。
那是长老。
元婴期的长老。
足足三位元婴长老,在进行不间断的空中巡逻。
这手笔,也太大了。
然而,这一切,都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让叶瑶感到头皮发麻的,是笼罩着整座诛仙台山峰的那一层东西。
那是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屏障。
它没有颜色,没有形态,只是静静地笼罩在那里,却让周围的光线都发生了些微的扭曲。
屏障之上,流转着令她灵魂都在颤栗的法则之力。
古老,浩瀚,充满了毁灭与审判的气息。
“上古诛仙阵。”
叶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前世在宗门典籍中看到过关于这个阵法的记载,号称连真仙都能困杀的无上大阵。
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还被太初剑宗拿来看家护院了。
怪不得锦修说灵石消耗剧增。
维持这种级别的阵法,每一息消耗的灵石,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模糊的情报。
严密的防守。
不计成本的投入。
还有这只为了最终目的而存在的上古杀阵。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叶瑶和夜漓在相隔十丈的黑暗中,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就是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