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次回到那处隐蔽的山坳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夜风带着山石的寒意,吹得人骨头发冷。
但更冷的,是远处诛仙台散发出的那股森然死气。
叶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在地上摊开。
地图画得很粗糙,是之前潜入的魔修用性命换来的,只标注了太初剑宗几个重要的地点。
夜漓蹲下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
“我有办法打开一个缺口。”
叶瑶开口。
夜漓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眼神里带着探寻。
他清楚那禁制有多恐怖,那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问题。
“一张符。”
叶瑶没有卖关子,直接摊牌。
“能强行撕开一道口子,让我们进去。”
夜漓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问符的来历,作为下属,他只关心结果。
“能持续多久?”
“十息。”
叶瑶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十息。
夜漓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自嘲和疯狂。
“十息?”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十息的时间,够我拧断一个金丹修士的脖子。
但绝对不够我冲进那个鬼地方,再活着出来。”
他不是在质疑叶瑶,他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诛仙台防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有三名元婴长老坐镇。
别说十息。
就算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也只是冲进去送死而已。
“所以,需要有人把他们的眼睛和耳朵,都给堵上。”
叶瑶看着夜漓,一字一句地说道。
夜漓瞬间就懂了。
他那张冷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兴奋”的情绪。
“我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主动请缨。
“你把魔界潜伏在太初剑宗附近的所有精锐都交给我。”
“我保证,给他们上演一出最盛大的烟火。”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划过,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厉。
“声势越大越好。”
叶瑶补充道。
“我要让那三个老不死的,还有太初剑宗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你那边。”
“只要你能为我争取到那十息,我们就赢了。”
夜漓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不止十息。”
“我至少能给你争取到十五息,甚至二十息。”
“代价是,我带去的人,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
叶瑶沉默了。
她知道,夜漓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一个阳谋。
用一部分魔修精锐的命,去换取一个破坏仙门大计的机会。
值得吗?
值得。
为了整个魔界的未来,为了那些惨死在仙门伪善之下的同胞,这一切都值得。
“好。”
叶瑶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堪称惨烈的方案。
“我负责潜入,执行最核心的破坏。”
“你负责在外围,把天给我捅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丝毫退缩。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走在刀尖上。
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们,别无选择。
“开始推演。”
叶瑶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专注。
两人的头凑得更近了。
手指在粗糙的兽皮地图上不断移动,勾勒出一条条致命的路线。
“子时三刻,是他们护山大阵灵力运转最滞涩的时刻,也是巡逻弟子换防的空档期。”
夜漓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东侧的一处标记上。
“这里,是他们的丹房。
里面存放着大量的炼丹材料,其中不乏易燃易爆之物。”
“我派第一队人马,在这里放第一把火。”
他的手指又迅速移到西侧。
“这里,灵兽园。
把里面的畜生全都放出来,让它们去冲击山门。”
“第二队人马,负责这个。”
“还有这里,传功堂。
是他们宗门功法存放之地,虽然有禁制,但只要动静够大,必然能吸引一个元婴长老过去查看。”
“第三队……”
夜漓的语速极快,但思路清晰。
他把所有能利用的因素,都算计到了。
叶瑶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对计划进行补充和修正。
“你的动静必须在同一时间爆发,不能有先后之分。
这样才能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无法判断主攻方向。”
“我潜入的路线,从后山的断崖这里走。”
叶瑶的手指,在地图上一条几乎被忽略的阴影处划过。
“这里是他们的禁地,常年被瘴气笼罩,平日里根本没人会靠近。
但对我来说,却是最安全的路。”
“等你那边的信号一响,我就用破禁符打开缺口。”
“十息之内,我必须找到阵眼,将其破坏。”
“得手之后如何撤退?”夜漓问道。
“原路返回。”
叶瑶的回答很干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还会从禁地原路撤离。”
“我们在山下三十里外的黑风口汇合。”
“如果一炷香之内我没到,你就立刻带人撤回魔界,不用管我。”
夜漓的眉头皱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却被叶瑶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是命令。”
夜漓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整个计划,被两人反复推演了数十遍。
从每一个细节,到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意外,都做了相应的预案。
当最后一个细节敲定,山坳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个计划,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们的命,也是整个魔界的未来。
输了,一无所有。
夜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立刻回魔界调集人手。”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等我的信号。”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山坳里,只剩下叶瑶一个人。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了远方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的诛仙台。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衣袂猎猎作响。
太初剑宗。
你们的末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