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叶瑶的呼吸,有那么一瞬,停滞了。
饶是她两世为人,见惯了仙门的虚伪排场,也被眼前的景象狠狠砸了一下心神。
好家伙。
这手笔,真不是一般的大。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由符文构成的虚空。
头顶之上,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悬空石台。
它就像一座被从山脉主峰上硬生生斩断的山巅,倒悬在天穹之下。
无数条比楼宇还粗的漆黑锁链,从石台的边缘延伸出去。
洞穿了周围的几座山峰,将它牢牢固定在这片空间的中央。
锁链上,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
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胸口发闷的沉重威压。
这便是诛仙台。
仅仅是站在它的下方,叶瑶都能感觉到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石台的正中央,一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复杂法阵。
正以一种肉眼可见却又无比沉重的节律运转着。
构成法阵的每一道光痕,都蕴含着足以轻易抹杀一名元婴修士的恐怖能量。
光痕交织,能量流转,汇聚成一股纯粹的毁灭气息。
那气息似要将这天,这地,这世间万物,全都碾碎,全都归于虚无。
而在那毁天灭地法阵的最中心。
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残破的古朴长剑,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剑身暗淡无光,布满了锈迹与裂痕。
看上去就像一块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来的废铁。
可叶瑶的目光在触及到它的瞬间,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诛仙剑。
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层层法阵,她依然能感受到那剑身之内。
被压抑着,被封印着的,足以让整个东荒都为之颤抖的滔天杀意。
那不是法宝,那是一头被囚禁了万古的绝世凶兽。
而现在,这头凶兽即将挣脱牢笼。
在巨大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几道身影盘膝而坐。
为首的,正是她的好师尊止渊。
此刻的止渊,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仙风道骨的从容模样。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衣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身后的那几位太上长老,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面如金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好似随时都会灵力耗尽,从空中栽倒下去。
他们将自己体内的每一分灵力。
都毫无保留地注入到眼前的法阵之中,进行着解封仪式的最后一步。
所有人的心神,都完全沉浸在了对法阵的操控之中。
对于外界的一切,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感知。
没有人发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幽灵”,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场盛大的献祭。
叶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腾。
震撼归震撼,但她没忘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巨大法阵的结构。
复杂的符文流转,能量的路径,节点的强弱……
无数信息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被一一解析,拆分,重组。
她没有多少时间。
系统给出的提示是十息。
十息之内,她必须找到这只“巨兽”的要害,并给予它致命一击。
否则,一旦仪式完成,诛仙剑彻底解封。
别说复仇了,她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都是个问题。
一息。
两息。
三息。
叶瑶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专注。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法阵流转的中心,诛仙剑的下方。
那里,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液态水晶般不断收缩膨胀的光团。
整个法阵的所有能量,都源自于那里。
经过无数符文的增幅与转化,再灌注到诛仙剑之内。
能量核心。
找到了。
它既是整个法阵力量的源泉,也必然是其最脆弱的罩门。
就像人的心脏,强大,却也致命。
只要打爆它,这场耗费了太初剑宗无数心血的解封仪式,就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叶瑶阖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清冷的眸子已然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她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团远在百丈之外,剧烈跳动的能量核心。
全身的魔力,倒卷着汇入四肢百骸,最终奔腾着涌向她的掌心。
皮肤下,暗紫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游走,从脖颈一直蔓延到指尖。
空气在她掌心前方开始扭曲、压缩,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不断向内塌陷的黑色奇点。
她毕生所学,两世怨憎,此刻尽数浓缩于此。
这一击,没有名字。
它只为毁灭而生。
成败,在此一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