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澈放下心来，收起戒备。
他看着鱼缸里焦急万分的少女，发现这女孩天真得可怕，宛如一张白纸，根本不懂得掩饰情绪。
简直就像东海龙宫的四公主小龙女一样，被关在象牙塔里、从未接触过外界。
宁澈决定套套她的话。
“你别怕，外面很安全，未有任何人发现我。”
宁澈走近玻璃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你叫什么名字？你爸爸是谁？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
少女见宁澈不肯走，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听到宁澈的问题，她还是乖乖地回答了。
“我叫元宵。”
“我爸爸叫元沧海，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宁澈瞳孔骤缩。
元沧海的女儿？！
元疏影的妹妹？！
这怎么可能！
元沧海是个人类，怎么会生出一个鲛人女儿？
而且，这大厦里所有人都知道，元沧海仅有一个独生女元疏影，从未听说过他还有一个叫元宵的女儿！
宁澈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问道：“那你刚才说的‘哥哥’是谁？”
元宵摇了摇头，冰蓝色的长发在水中飘荡。
“我不知道‘哥哥’叫什么名字。”
“爸爸说，‘哥哥’是负责保护我的。”
“可是‘哥哥’好凶，他总是躲在暗处，我看不到他，那些偷偷跑进来的人，全都被‘哥哥’杀掉了。”
宁澈眉头紧锁。
元沧海从未有过儿子，这个隐身在暗处的“哥哥”，绝对不是元家血脉。
“你从小就住在这里吗？”宁澈指了指这个巨大的玻璃缸。
元宵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下来。
“嗯，爸爸说，我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只能在水里泡着，一旦脱离海水，我就会死掉。”
“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这个玻璃缸里，从未出去过。”
宁澈听得暗自心惊。
这不就是变相的囚禁吗？
“那你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多少？”
宁澈试探着问，“你知道现在是全民潜水员时代吗？”
元宵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全民潜水员？那是什么？”
“爸爸告诉我，外面发生了很可怕的天灾，到处都是毒气和怪兽，人类几乎死绝了。”
“爸爸说，等他找到治好我的办法，就会带我去一个美丽的世界。”
宁澈心中冷笑。
元沧海这老狐狸，不仅把亲生女儿当怪物一样圈养起来，还编织了这么大一个谎言来欺骗她。
这女孩连外面还有正常人类活着都不知道。
“你平时在水里都干些什么？”宁澈看着她那条漂亮的鱼尾。
元宵脸上浮现出一抹向往的神色。
“我喜欢唱歌。”
“可是爸爸不让我唱。他说我的歌声会引来可怕的怪物，如果被怪物发现，我们都会死。”
宁澈回想起在沉船湾地宫里听到的海妖之歌。
鲛人的歌声，同样具有蛊惑人心、甚至引发精神错乱的恐怖威力。
元沧海不让她唱歌，恐怕是怕这歌声穿透楼层，引起大厦居民的察觉。
聊了许久，元宵似乎放下了戒备，对宁澈这个能陪她说话的“闯入者”产生了一点好感。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变得煞白。
“糟了！我今天的功课还未完成！”
元宵惊呼一声，转身游向鱼缸底部。
宁澈满脸疑惑，隔着玻璃向下张望。
只见元宵游到鱼缸底部的假山旁，从石缝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她握着匕首，娇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恐惧。
她咬紧牙关，举起匕首，对着自己白嫩的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噗嗤！”
鲜血涌出。
宁澈站在观察台上，看得一脸懵逼。
自残？！
元沧海给女儿布置的功课，竟然是割腕自残吗？！
元宵疼得浑身抽搐，丢掉匕首，捂着手腕在水中蜷缩成一团。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眼眶里滚落。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鲛人少女的泪水并未与周围的海水融为一体。
泪滴刚一脱离眼眶，便在海水中迅速凝结，化作一颗颗晶莹剔透、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滴状晶体。
这些晶体沉入缸底，堆积在假山旁边。
“虎毒不食子，这老东西真特么狠啊。”
宁澈暗想，眼底已有怒焰酝酿。
鱼缸里，元宵疼得直抽泣。
宁澈刚想说些什么，骤然间，元宵脸色剧变，惊恐地看向宁澈身后的某个方向。
她拼命拍打着玻璃，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快走！‘哥哥’回来了！”
“他发现你了！他会杀了你的！快逃！”
宁澈心头一凛。
他感觉到一股隐晦、却又充满致命威胁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这片隐藏空间。
对方的速度极快，且完全隐匿了身形。
“多谢提醒，我还会再来的。”
宁澈果断转身，双手结印。
穿墙术发动，他的身体融入钛合金墙壁之中。
但他并未完全离开。
宁澈将大半个脑袋留在墙壁内部，只露出一双眼睛，暗中观察着密室里的动静。
密室里死寂无声。
空气中未有任何波澜，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但宁澈锐利的目光，却捕捉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鱼缸前的钢铁观察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湿哒哒的脚印！
脚印一步步向前跨越，停在玻璃缸前。
元宵瑟瑟发抖地游到水面上方的一个投食口。
她将手里那颗沾着血迹的蓝色泪晶，小心翼翼地递了出去。
半空中，泪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接住，悬浮着离开了元宵的掌心，随后凭空消失不见。
紧接着，元宵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短短几秒钟，便恢复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未留下。
元宵对着那团空气，自顾自地说道：“哥哥，我今天很乖，按时完成功课了。”
空气中毫无回应。
那个隐形的“哥哥”拿走泪晶后，一言不发，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
地上的水渍，证明他曾来过。
宁澈躲在墙壁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隐身！
这个看守此处的“哥哥”，竟然拥有完全隐身的能力！
这和自己的水下战技《雾隐》可不一样，而是完全隐身！
他回想起红岚在面馆里说过的话。
山巅资本派来调查三十八层的间谍，全都死了。
估计就是这货干的！
一个能完美隐身、毫无气息波动的杀手，在这封闭的龙腾大厦里，简直就是无解的存在。
“元沧海手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张恐怖的底牌。”
宁澈收回目光，身体完全融入墙壁，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净水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