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酒楼,上了贺英的法车,往城东的一家客栈驶去。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车辆稀稀落落,路灯的光芒在车窗外拉成一道道流光。方白靠在副驾驶座上,酒足饭饱之后困意上涌,眼皮直打架,正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贺英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坐稳了。”贺英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轻松。
方白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神识下意识地铺开,然后瞳孔猛地一缩,有四道气息正从四个方向快速逼近,每一道都毫不掩饰地散发着杀意,而且修为全都在化神后期。
他刚想开口,法车尾部轰然炸开一团火光,整辆车被一股巨力掀得横飞出去。贺英一掌拍开车门,抓着方白的肩膀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两人在路面上连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身后那辆法车翻滚着撞上了路边的护栏,炸成了一团火球。
四道人影从夜色中缓缓走出,呈合围之势将两人困在中间。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贺英挡在方白身前,目光飞快地在四个杀手身上扫过,然后偏过头,用只有方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方小友,这些人是冲我来的,跟你没关系。等会儿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快跑。”
方白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四个杀手已经动了。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四个杀手并没有全部扑向贺英,三人直奔贺英而去,另一人却身形一转,朝着方白的方向掠来。
他们要杀人灭口。
方白心里骂了一声,掉头就跑。对方是化神后期,修为高出他两个小境界,正面硬碰就是找死。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灵界律法规定不能伤人性命,这条规矩上次在胡同里救了他一命,但也束缚了他的手脚。他还以为这次也一样,只要自己不下杀手,对方也应该有所顾忌。
直到身后那个杀手祭出了一柄飞剑。
剑光亮起的瞬间,方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飞剑上缠绕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杀伐之气,这柄剑是专门用来杀人的,上面不知道沾过多少条人命。剑光在夜色中拖出一道寒芒,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他的后心,速度和角度都刁钻到了极点,完全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
方白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街头斗殴,这是生死搏杀。在灵界,律法不许杀人,可眼前这些人显然不打算遵守律法。跟杀手讲规矩,那是嫌自己命长。
他双手飞速掐诀,一道防御法术在身前展开,灵力凝成的光盾堪堪挡住了飞剑的致命一击。但化神后期和化神初期之间的差距是实打实的,防御光盾和飞剑硬撼的那一刻,方白感觉像是被一座卡车撞了一下,光盾上瞬间布满了裂纹,支撑了不到三个呼吸就轰然碎裂。飞剑去势未消,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但这几个呼吸的功夫,够了。
方白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这具原身是个平民,灵界对平民管控严格,别说杀伤性法宝了,连把像样的法器都没有。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法术对轰拼法力又拼不过,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他的优势从来不在修为和法宝上。他修炼了一千多年,从筑基到渡劫,一路摸爬滚打过来,元神凝练的程度绝不是灵界这些和平环境里长出来的化神期能比的。如果这些灵界修士的元神是池塘,那他的元神就是一片深湖。
方白深吸一口气,眉心一道微不可察的神识波动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化作一根凝练到极致的细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那个杀手的识海。
神识攻击,无形无质,防不胜防。
那个杀手正要催动飞剑再来一击,忽然身体猛地一僵,飞剑在半空中失去了控制,歪歪斜斜地打着旋。他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弓成了一个虾米,识海被方白的神识细针直接贯穿,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比任何肉体伤害都要猛烈百倍。
方白抓住这个机会,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了杀手身后。他没有半点犹豫,双手扣住对方的脑袋,干脆利落地一扭,“咔嚓”一声脆响,杀手的惨嚎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他右手并指成剑,指尖灵光一闪,一指击碎了对方丹田位置的灵海。丹田破碎的瞬间,一道黯淡的灵光从杀手的身体里冲了出来,那是他的元婴,仓皇失措地想要遁逃。
方白早有准备,手中法诀一掐,一道拘禁术当头罩下,将那元婴牢牢锁住。他五指一收,元婴在掌心中被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颗拇指大小、散发着幽幽光芒的婴珠。
方白握着那颗婴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没有生机的尸体,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哼,跟我斗法?你水平太次。”
灵界修士境界再高,终究是在和平环境里修炼起来的。而他方白,是从下界一步一个血脚印杀上来的。真要拼命,这些人还差得远。
他把婴珠往怀里一揣,抬头望向贺英逃跑的方向。那边爆裂声和法器撞击声还在不断传来,灵光在夜空中时明时灭,显然战斗还在继续。
方白没有犹豫,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贺英这边的情况很不乐观。
三打一,对方还都配备了杀伤性法器,即便贺英是化神后期的修为,也只能边打边退,靠地形和身法艰难周旋。不过贺英也不是省油的灯,能在这座城市里混到被人专门派杀手来刺杀的地步,本身就说明了他的实力。在方白解决那个杀手的同时,贺英这边也拼掉了对方不少战力。
等方白远远地跟上来、找了个隐蔽位置观察战场的时候,看到的景象是三对一的局面已经变成了一重伤两轻伤,贺英浑身浴血,身上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紊乱得厉害,但他对面的三个杀手也没讨到多少好,其中一人腹部中了一剑,肠子都差点兜不住,另外两人身上也都挂了彩。
让方白有些意外的是,贺英也有杀伤性法器。他手里那柄飞剑品质不低,剑身通体银白,挥动间带起的剑罡将周围的路灯和广告牌都削成了两半。双方在一条窄巷里对峙,飞剑和法宝你来我往,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大片的灵力余波。
但贺英毕竟是以一敌三,身上的伤在不断增加,灵力也在快速消耗。他勉强挡开了一轮攻击,身形踉跄后退,背撞上了一堵墙,退无可退。对面那个重伤的杀手虽然气息萎靡,但另外两个轻伤的已经重新逼了上来,呈品字形将他困在了墙角。
贺英咬紧牙关,飞剑横在身前,心中涌起一股凉意,今天这一关,恐怕是过不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钻进了他的脑海:“往郊外跑。”
贺英心头猛地一跳。他听出了这是方白的声音。方白没有逃?他还活着?
他来不及细想,虽然心里直犯嘀咕,城市里街道小巷众多,到处是掩体和障碍物,才好躲避追杀。到了郊区,视野开阔,没有禁飞大阵的限制,遮蔽物也没有了,到时候更难甩掉追兵。可此时他已经伤得不轻,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既然有人支招,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掉头就往郊外的方向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