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灵火?”李一秋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他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显然已经隐约猜到了方白要说什么,但那个答案太过惊世骇俗,他甚至不敢替方白说出来,“你的意思是……”
“没错,”方白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如水,但话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需要以纯阳灵火,烧灼吴队长的经脉,将里面的阴煞之毒一点一点地中和掉。换句话说,把吴队长当成一枚丹药来炼,把阴煞之毒当成杂质,炼化掉。”
这话一出口,连周政这个常年跟各种危险场面打交道的督查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旁边的几个医疗修士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一秋的反应最为直接,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这不是胡闹吗?方小友,按你说的这么做,病人岂不是会被灵火活活烧死?纯阳灵火入体,经脉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高温,到时候毒没解掉,人先没了。”
方白摇了摇头:“不会。只要控制好火候和精度,她体内的阴煞之毒反而会形成一层保护,灵火烧灼经脉的时候,阴煞之气会本能地反扑,两相抵消,灵火的温度就会被限制在一个经脉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烧到最后,阴煞之毒只剩下微末残余,到时候吴队长自身的灵力就足以将余毒逼出体外。”
李一秋沉默了。他浸淫医道近百年,自然听得出来方白这番话不是在信口开河。以毒攻毒、以阳克阴,这套理论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在药理和灵力相生相克的层面上是完全站得住脚的。只是理论和实践之间的鸿沟,不是靠聪明才智就能轻松跨越的。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沉沉地看着方白,缓缓说道:“方小友,你想好了吗?这样做,风险可是极高。火候差一分,病人便会经脉尽毁。你不过化神初期,老朽并非不信你,实在是此术对施术者的损耗太过巨大。”
“所以才需要您老相助。”方白转过头看向李一秋,“我刚才听您提到续命冰棺。我想请教,那冰棺,够不够大?”
李一秋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突然问起冰棺的尺寸。但他没有多问,如实答道:“郡医堂的续命冰棺是标准尺寸,一人用绰绰有余。你要多大的?”
方白看了吴雪晴一眼:“足够把我和吴队长一起放进去就行。”
李一秋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方白的意图,脸色变得极为严肃,声音也沉了下来:“方小友,续命冰棺是压制伤势用的,里面的寒气足以将一个化神期修士在几个呼吸之内完全冰封。如果你们两个人一起进入冰棺,寒气会将你们同时冻结,这样一来,谁来操控灵火?”
方白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吴雪晴。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脸上的黑气又浓了几分。时间真的不多了。他收回目光,看向李一秋:“我用全部的灵力来抵御寒气,同时操控灵火。”
李一秋张了张嘴,想劝。他从医数十年,见过不少为了救人而奋不顾身的同行,那些人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但不管成功与否,愿意把命搭上去救人的人总是少之又少。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愿意为了吴雪晴冒这么大的风险。他缓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反对,只有提醒和担忧:“方小友,你可想好了,一旦操作不慎,你就会被冰棺寒气所伤,寒气侵入体内,轻则受伤,重则危及性命。老夫行医多年,见到这等手法的次数寥寥无几,实在不想再添一桩憾事。”
方白沉默了两秒,然后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吴雪晴,说了一句话。:“吴队长下午去救那个小女孩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的性命。”他转过头来,目光坦荡地迎上李一秋的注视,“现在有办法救她一命,我方白,愿意一试。”
吴校长站在方白身后,听到这番话,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光。他这辈子桃李满天下,见过的年轻人不计其数,但像方白这样的,真的不多。他走上前去,一只手拍了拍方白的肩膀,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方小友,虽然我不懂医术,不知道到底有多么危险,但你不能因为救雪晴而把自己的命搭上。如果……事不可为,你务必……优先保全自身。这句话,我是替雪晴说的,她要是醒着,也绝不会让你这么冒险的。”
方白笑着拍了拍吴校长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放心吧吴校长,我会成功的。”
李一秋看着方白,良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个须发皆白的老医修不再劝说,而是伸手在方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手掌苍老却有力,声音里带着一股老辈人对后辈的郑重托付:“好吧,方小友,既然你执意如此,老夫亲自来给你护法。你放心大胆地施术,外面有我守着,一旦情况不妙,老夫会立刻把你们从冰棺中拉出来。”
准备工作以最快的速度展开。几个医疗修士在李一秋的指挥下,从医堂的灵火储存阵中提取了一团纯度极高的纯阳灵火,盛放在一个特制的引火玉盘里,送到了方白面前。
灵火在玉盘中安静地燃烧着,金色的焰心散发着温暖而霸道的纯阳气息,光是站在旁边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阳刚之力。方白用两根手指将灵火引到自己掌心,感受了一下温度和纯度,满意地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吴雪晴被几名医堂女修褪去了身上所有的衣物,只留下一件贴身的防护软甲,这是方白特意交代的,纯阳灵火烧灼经脉时会产生极高的温度,普通衣物瞬间就会被烧成灰烬,而软甲是灵器,耐得住高温,又不妨碍灵火透过软甲进入经脉。
续命冰棺也被推了过来,棺盖打开之后,里面溢出阵阵寒气,整个病房的温度都在一瞬间降了好几度。冰棺内部的白光冷得刺眼,寒气凝成白色的雾霭在棺底翻涌,光是站在旁边就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方白扶着昏迷的吴雪晴,小心翼翼地把她安置进冰棺里。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动作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迈进了冰棺,在她身旁盘膝坐下,然后伸手拉上了棺盖。
一进入冰棺,刺骨的寒气就迅速地涌了上来,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了身体每一寸肌肤。方白体内的灵力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自动运转起来,寰宇悟道功催动到极致,丹田里的灵力如同烧开的沸水般汹涌而出,在他体表形成了一道薄薄的灵力护罩,将寒气隔绝在距离皮肤不到半寸的地方。进入冰棺之前他没来得及问李一秋这冰棺的寒气强度,此刻亲身体验才知道,这寒气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得多,若不是他散功重修之后灵力储备是同阶修士的好几倍,光是维持这道灵力护罩就能在几个呼吸之内耗尽他的法力。
方白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右手掌心托起那团纯阳灵火。金色的火焰在寒气逼人的冰棺中摇曳了一下,像是随时都会被冻灭,但方白迅速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火焰之中,灵火猛地一亮,金色光芒在冰棺内部炸开,映得整口冰棺都像是镀了一层金。他将灵火缓缓压向吴雪晴的身体,金色的火苗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经脉钻了进去,沿着已经被阴煞之毒侵蚀得一片灰暗的经脉缓缓推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