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清脆而刺耳。

方白的右腿从膝盖处反折过去，以一个正常人绝对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弯成了一个令人心寒的形状。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全身，从膝盖炸开，顺着每一条神经冲进大脑。方白重重地倒在地上，脸上瞬间疼得没有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从额头上滚落下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哟，还挺硬气。”童彪狞笑着，一脚踩在方白那条完好的左腿上，慢慢加大了力道，“让我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就在童彪准备用力踩碎方白左腿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吴雪晴出现了。

她的全身都裹在一层极度压缩的蓝白色灵光之中，像是深海中一尾奋不顾身扑向猎物的银鱼。童彪察觉到了侧后方袭来的气息，狞笑了一声，竟然不避不闪，转身就是一拳，迎着吴雪晴轰了过去。

“就凭你？”

两人双拳在半空中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蓝白色的灵光在夜空中炸开了一朵璀璨得近乎悲壮的花朵。然后才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地面的碎石和尘土掀上了天。吴雪晴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她的身体砸在废墟里，又滑出去两丈远，最终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了。

但童彪也没能全身而退。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右臂从拳头到肩膀，骨头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地垂了下来，竟然是被吴雪晴那拼死一击生生打断了。

童彪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报废的右臂，又转头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吴雪晴。他的脸上没有多少愤怒，反而扯出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声音沙哑而刻薄：“只有一击？啧啧啧，可惜了。我只是废了一条胳膊而已。”他蹲下身，用一种猫戏耗子的眼神看着吴雪晴，声音里满是嘲讽和讥诮，“小监察员，你一个月才赚几块钱？为了这几块宝钞玩什么命啊嗯？”

吴雪晴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意识在迅速流失，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能看到童彪那张丑陋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拼尽全力想要再动一下，再挡一下，但全身的灵力已经被那一击抽空了，身体像是被灌了铅，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童彪欣赏够了她的惨状，站起身来，阴沉沉地丢下一句：“等会儿我收拾了这小子，回头再来慢慢炮制你。”

他转过身，走到方白面前，一把揪住方白的头发，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方白浑身是血，只能勉力睁开一只眼睛看着童彪。他的右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只能听见自己急促而艰难的喘息声。

“小崽子，你两次坏老子的事，想过有今天没有？”童彪的声音又阴又沉，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老子说过的，要把你的四肢一根一根地撕下来。现在，从这只手开始。”

他握住方白那条已经废掉的右臂，开始用力撕扯。

方白只觉得自己右肩处的血肉、筋腱和骨骼在一点一点地被撕裂开来，那种疼痛已经超出了他的语言能够描述的范畴。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视线一阵一阵地发黑，意识在清醒和昏厥之间来回摇摆。但就在童彪使出全身力气准备把他整条胳膊扯下来的前一刻，方白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用那条仅剩的左腿，那条还没被废掉的左腿，用秘法榨干尽最后一丁点灵力，全部凝聚在左腿之上，一脚踹在了童彪的丹田上。

这一脚踹得又准又狠，脚后跟不偏不倚地撞在了童彪小腹正中的丹田位置。一股巨力从方白的脚底爆发开来，竟然将童彪整个人踹得往后倒飞出去，抓着方白胳膊的那只手也被迫松开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传入了方白的耳朵。紧接着，一种比之前所有疼痛加在一起都要剧烈的痛楚从右肩传来，方白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低头看去——自己的右臂已经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半，血肉模糊地挂在肩膀上，露出的骨头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方白拖着自己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的，爬到了吴雪晴身边。他侧过头，看着身边满脸是血的吴雪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满脸的血污和灰尘里显得有些滑稽，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吴雪晴也侧过头来看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气音：“你还笑得出来……”

“我是在笑，我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这王八犊子，竟然是个半步炼虚。”方白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气，字与字之间都带着颤抖。他仰面看着天上那半弯残月，目光里竟没有太多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释然。

“对不起啊，连累你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吴雪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慢慢地把头转了回去，也仰面望向了夜空。

“应该是我连累你了才对……”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一颗石子落在了寂静的湖面上。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像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童彪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的状态也很差。秘术的反噬已经开始在他体内显现，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但他的眼神依然疯狂，依然充满了杀戮的欲望。他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满身血污、再也动弹不得的男女，咧开嘴笑了。

“没招了吧！那你们，就可以去死了！。”童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像是一头学会了说话的野兽。他抬起那只还完好的脚，对准了两人，准备将这对男女活活踩死在废墟之中。

方白看着那只高高抬起的脚，却是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终于来了！

就在那只脚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废墟中炸响。

“你个王八犊子！给老子死！”

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天外陨石般撞入了场中。童彪只觉得一股摧山毁岳般的巨力撞在了自己的侧肋上，整个人的身体就像一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般飞了出去，横跨了半片废墟，重重地砸进了远处的一堆碎砖中。

那蓝色身影停在了方白和吴雪晴身前。来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监察司督查制服，身形高大魁梧，浓眉虎目，正是北海郡监察司督查，周政。周政这一记铁山靠，显然是用上了炼虚期修士十成十的恐怖修为。他落地之后没有看方白和吴雪晴一眼，先冲着身后大喊了一句：“医修！赶紧过来救人！”

声音洪亮如钟，在废墟上空回荡不息。

紧接着，他转过身来，目光如电，锁定了远处正在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的童彪。他双拳一握，浑身的肌肉和灵力同时鼓荡，一道雄浑的灵光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地上的碎石都震得四散翻滚。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脚下一步踏出，身影已经暴冲而去。

“老子找你三年了，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特么想走了！”

周政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开，带着滔天的怒火。他冲入废墟，与刚刚爬起来的童彪战作了一团。炼虚修士和半步炼虚修士的碰撞，让整片废墟都在颤抖，如同两头远古巨兽在月光下疯狂搏杀。

方白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周政的怒喝，听到了法车和遁光破空而来的声音，听到了医修急促的脚步和喊叫……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