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谦定睛一看,被掼在地上的那个精瘦汉子,竟是自己的跟班小五。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眉头拧起,放下酒杯,看向那野人般的汉子:“穆野,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仔细了。”
穆野声如洪钟,指着地上的小五瓮声瓮气地道:“文长老,这小子趁着宴会的时候,偷偷跑到据点边上,想用飞剑传书往外面递消息。结果那飞剑撞上了防御阵法,被拦了下来。我正好巡逻到那边,瞧见了,就把他给揪过来了。”
小五趴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抖个不停。他挣扎着抬起头来,冲着文谦直喊冤:“不是啊老大!是您让我用飞剑传书给门里报个信,说咱们平安到了。这穆野不分青红皂白,非说我是卧底!老大您明鉴啊!”
文谦摸了摸眉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的确是让你给门子里报个信,这个没错。”
穆野一听就急了,往前迈了一步,指着小五大声道:“可我听到你自言自语的说了句‘情报送不出去这可怎么办啊’!你若是报平安,怎么会说这种话?”
小五梗着脖子,眼眶通红:“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文谦忽然笑了一下,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穆野先别说话。他看向小五,语气反倒平静了下来:“也就是说,那飞剑传书用的飞剑,还在你身上?”
小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点头道:“对,在啊。”
“这就好办了。”文谦摊开手,“你把飞剑拿出来,让我们看看里面的内容。一看便知。”
小五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柄传讯飞剑,双手捧着递给了文谦。文谦接过飞剑,神识探入其中查看了一番,又笑了笑:“这里面的内容确实就是报平安的话,没别的。”
文谦已经抬手把飞剑递还给小五,语气松快了几分:“行了,可能是个误会,你起来吧。”
可就在小五伸手去接那柄飞剑的一瞬间,穆野突然暴喝一声:“刚才我看到的,不是这一把飞剑!!”
而话音未落,小五已经动了。
他整个人从地上弹射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那短剑剑光幽冷,几乎是在出现的同时就已经抵在了文谦的脖子上。文谦的护体灵光还没来得及完全张开,锋锐的剑锋便已贴住了他的皮肉,剑刃上一道阴冷的灵芒吞吐不定,直逼喉管。
文谦和小五都是化神后期的修为,放在平时,小五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制住文谦。但这一下实在太快,快到他来不及作任何反应。飞剑架颈,小五只要有十分之一息的灵力催动,文谦就会身首分家,神魂俱碎。文谦僵在原地,脸色铁青。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凝固,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给我让开一条路!放我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小五歇斯底里地嘶吼着,眼珠子通红。他一手箍住文谦的脖子,一手紧握着那柄飞剑,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唐翔脸色变了,悄悄走到方白身边,用传音说道:“袁兄弟,此人断不可放走啊。文谦死了不要紧,可我们据点的位置一旦暴露,你我谁都担待不起啊。”
方白面不改色,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传音回道:“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目光扫向四周,几个福阳宗的守卫已经悄无声息地朝小五身后绕去。然而小五极为警觉,立刻吼道:“都别动!谁再靠过来,我拉他垫背!快把防御阵法打开!”他嘶吼着,声音都在颤抖。
这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方白身上。防御阵是方白布的,阵盘也在他手里。
方白看着小五,忽然冷哼道:“哼,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吗?”他似笑非笑,目光从文谦那张灰白的脸扫到小五那张扭曲的脸上,“你把他杀了就是。他不过是我们福阳宗下游门派的一个执事长老,死了就死了。可你,好好想想,他死了,你接下来会有什么下场。”
小五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方白会是这种态度,手里的剑也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就在他心神出现破绽的一瞬间,方白眉心一道无形的神魂波动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凝成细针,直直刺入了小五的识海。小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猛地抱住了脑袋,架在文谦脖子上的飞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文谦趁机挣脱出去,踉踉跄跄地退到了一旁,脸色白得比死人还难看。
方白抢前一步,右手探出,五指成爪,一把扣住了还在惨嚎的小五。紧接着,令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方白一只手扣着小五的肩膀,另一只手五指之间黑光闪烁,毫不费力地探入了他的体内。小五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剥离的声音。方白手腕一翻,一道血淋淋的光团被他从小五的腹中硬生生抓了出来。小五的身体像一个被抽空了芯子的布偶,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气息。
方白提着那团血光,冷声道:“哼,我的地盘,岂容你放肆。”
说罢,他双手一合,一团真火在掌心腾起。那团血淋淋的元婴在真火中拼命挣扎,发出细微的哀鸣,却在短短几息之内被生生炼化成了一枚暗红色的丹药。方白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直接将那枚丹药丢入了口中,喉结一动,吞了下去。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立在原地。几个福阳宗的守卫脸都绿了,看向方白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深不见底的恐惧。地祠门那边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文谦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回过神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留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痕。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发颤:“这……这是什么神通?竟能硬生生将修士的元婴从体内掏出来……”
方白偏过头来,冲文谦露出一个邪气凛然的笑容:“嘿,小手段,不值一提。倒是文长老,让你受惊了。”
文谦连忙摆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哪里哪里,这是文某御下不严,让内鬼混了进来。多亏了袁兄弟出手果断,否则我今天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说着,他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看方白的眼神已经全然不同了。
唐翔见局面缓和,赶紧从旁边凑了过来,笑哈哈地打圆场:“既然没事了,哈哈哈,那就接着喝酒!接着喝酒!也让咱们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方白回头看了一眼梅游渡,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胖子,把这尸体给我丢到阵法外面去,烧了。留在这里晦气。”
“是”梅游渡点头称是,弯下腰将小五的尸体提了起来,半拖半扛地出了大厅。
大厅里重新响起了推杯换盏的声音,但气氛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