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方颅骨碎裂的声音听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一把铁锤砸在了一颗熟透的西瓜上。杜方的脑袋在那一瞬间就没了形状，连带着他的肉身和丹田里的元婴，在那一锏之下同时破碎。碎骨、碎肉混在一起，溅了一地。方白收回双锏，锏身上沾着的血迹和碎屑顺着棱角滑落，滴在比武台的石面上。

整个比武台安静了。

台下杜方那几个跟班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他们亲眼看着一个化神后期的修士，被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用一对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兵器，像砸核桃一样砸碎了脑袋。这在灵界的常识里是完全不可能的事，高一个小境界，就该有碾压性的优势，可眼前这一幕，把他们的常识碾得比杜方的脑袋还碎。

方白转过身来，扫了那几人一眼：“你们还有要上的么？”

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腿肚子直打颤，有一个甚至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方白没有再理会他们，弯下腰从杜方的残骸旁捡起储物袋，随手揣进怀里，转身便走。比武台上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个还没从惊吓中回神的人。

比武台的事很快传遍了勤务峰。

方白原本以为丹部那边多少会有人来找麻烦，毕竟杜方挂着“丹部二弟子”的名头，在宗门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等了好几天，别说来找茬的了，连个打听消息的人都没见着。他心中纳闷，便找了个机会去王鹤的洞府里坐坐，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嘴。

王鹤正泡着灵茶，听他问起这事，端着茶盏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你还真以为杜方那小子在丹部有多大的脸面？”他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杜方拜的那个师父，姓孙，是丹部的三长老。孙长老跟丹部首席长老周敏之间斗了十几年了，明里暗里没少较劲。杜方仗着他师父的势，在宗门里横行霸道，今天抢人家的灵材，明天占人家的洞府，连丹部内部的人都让他得罪了个遍。你以为那些贡献点是杜方自己攒的？他一个丹部弟子，整天在外头耀武扬威的，哪来的时间去勤务峰接任务？那些贡献点，全是他从别的弟子手里硬抢来的。”

方白端着茶盏，微微挑了挑眉，没有接话。王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越发轻松了：“如今你把他当众打死，还是在比武台上正面击杀的，规矩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孙长老那边估计连屁都不会放一个——放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教出来的弟子是个仗势欺人的废物，周敏那边可正等着看他的笑话呢。丹部里不少人私下里都说你这一锏砸得好，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你啊，非但没惹上麻烦，反倒让人看了一场热闹。”

方白听完，笑了一下，举起茶盏和王鹤碰了一下：“那就好。我还担心了好几天。”

王鹤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安心做你的事。宗门里这种事多了去了，只要你别在明面上犯了规矩，没人会为了一个死人跟你过不去。”

从王鹤那里出来之后，方白回到自己的洞府，把杜方的储物袋打开来仔细翻看了一遍。里面有十几样品相不错的灵材，三块通灵玉髓、一截千年铁木心、两枚火属性妖兽的内丹，外加几瓶丹部特制的疗伤丹和聚灵丹，以及一个装着宝钞的储物格，数目颇为可观。方白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心中暗暗盘算着日后用得上。

接下来的两个月，方白借着勤务峰派发的护送任务，频繁进出福阳宗秘境。每一次护送，都是一次情报搜集的机会。他借着沿途与下游黑门交接的时机，将那些据点的位置、规模、人员配置、货物转运节点，一条一条地记录在一枚特制的玉简里，再用隐蔽的手法传给吴雪晴。

吴雪晴那边动作极快，联合了周边四个郡县的监察司，以“拔钉子”的方式，一个接一个地摧毁了福阳宗的下游分销网络。每拔掉一个据点，就有一批被拐的孩子获救，几条灵根交易的暗线被斩断。前后共计拔除据点二十七个，抓获涉案人员四百余人，解救被拐孩童一百余名。

但是，随着下游网络被清空，福阳宗总部这边终于开始察觉到异常了。

季成在秘境大殿中召集四大长老议事。四人围坐在大殿正中的石桌旁，气氛阴沉。

“下游二十七处据点被拔，前后不过两个月。”季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目光扫过其余三人，“你们告诉本座，这是巧合？”

坐在左侧的二长老是个身材干瘦的老者，面皮焦黄，眼窝深陷，说话时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季长老，这怎么可能是巧合？分明是有人把咱们的路线情报泄露了出去。每一个据点被破的时间点，都卡在货物交接之后，这说明泄密的人就在咱们宗门内部，而且对下游的运作流程极为熟悉。”

右侧的三长老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女子，眉心一道竖纹，目光锐利如刀：“能接触到下游交接信息的人不多。内门武部的弟子、勤务峰的执事、还有负责对接的地祠门那几个长老，拢共也就二三十个。挨个查，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查？”二长老冷笑一声，“怎么查？那些据点已经被监察司踏平了，线索全断了。就算查出是谁，拿什么证据说话？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搜一遍魂吧？”

四长老一直沉默着。他年纪最长，须发皆白，此刻缓缓睁开眼，声音苍老而沉稳：“本座说一句。泄密的人不一定在外围。你们想想，那些被破的据点，送货路线是谁定的？是勤务峰。勤务峰接任务的人，又是谁？是内门弟子。本座建议，把所有接过护送任务的内门弟子都过一遍筛子，尤其是近两个月才冒头的生面孔。”

季成闭着眼，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最终点头：“查。所有接触过下游据点的内门弟子，一个不落。”

方白很快就被列入了被查名单。但勤务峰的任务记录清清楚楚，他每一次护送任务的时间、路线、交接对象，都是在交接完成之后才离开的。追查的线索每一条都指到了那些已经被捣毁的黑门内部，查来查去，结论只有一个——下游黑门出了内鬼，跟福阳宗内门弟子无关。季成虽然不满，却也没有理由继续深挖。

方白知道最后一步快到了。他在秘境的灵脉深处布下了一座封锁大阵，阵眼是他那对本命双锏的阵纹拓印，一旦激活，能在短时间内封住秘境与外界的空间通道。阵成之后，他将秘境的入口坐标、内部地形、守卫换班规律，以及四大长老的作息和弱点，全部加密传给了吴雪晴。

总攻的日子定在了三天之后。

方白把梅游渡叫到了自己的洞府里。梅游渡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他，人瘦了不少，话也少了很多，但做事从来没有出过岔子。方白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灵茶，然后把计划简要地说了一遍。

“三天之后，监察司会从慈恩院后院的入口突入。到时候我会在内部打开阵门，接应他们进来。战斗打响之后，秘境内会一片混乱。我需要你去办一件事。”

梅游渡端着茶碗，抬眼看着他：“你说。”

“秘境东侧有一条备用通道，是福阳宗留给长老们紧急撤离用的。那条通道平时有三队守卫轮班值守，实力不弱。我需要你带几个监察司的人，在总攻开始的时候，把那条通道给我守住。不用死战，只要想办法拖住他们，别让他们从那条路跑出去就行。等我这边腾出手来，就带人过来接应你。”

梅游渡点了点头，把茶碗放下，站起身来：“我知道了。三天后，我去。”

方白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