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女修站定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脸上那份惊慌被一层训练有素的从容所取代。她朝方白欠了欠身，声音温柔而沉稳：“多谢这位先生出手相救。我叫陈婉儿，是新悦坊的音修。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方白。”他答得简短。”

陈婉儿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像是做了个决定似的，轻声道：“方先生，今晚的演出被搅了，我们本来准备在演出结束后办一场小型的答谢宴，请几位贵宾和几位乐师坐一坐。方先生若是不嫌弃，请赏光来坐一坐，也让我好好谢一谢您。”

方白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又点了点头。不过他没有忘记林巧巧。他转头朝台下扫了一眼，神识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正踮着脚尖往台上张望的青色身影，冲她招了招手。林巧巧挤过人群跑上台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又佩服，不断地问道“你没事吧”“那些人是什么人”“你怎么一下子就上去了”。方白简单说了两句，便带着她一起，跟着陈婉儿从舞台侧面的通道往后走。

答谢宴设在游乐园深处的一座灵光阁楼里。阁楼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四面挂着素色的纱帘，灵灯的光从纱帘后面透出来，柔和而温暖。长桌上摆着各色灵食和灵酒，几位乐师已经先到了，围坐在桌旁低声交谈。陈婉儿引着方白和林巧巧入了席，亲自给他斟了一杯灵酒，双手捧到他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方先生，今晚若不是你，婉儿恐怕就凶多吉少了。”她的声音轻而柔，带着一种音修特有的、像是乐声余韵般的婉转，“这杯酒，是婉儿敬你的。”

方白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味道不错。他正想说几句客套话，却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那目光不像其他人那样友善，带着一股冷冰冰的敌意。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长桌的另一端坐着一个年轻男修，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宝蓝色法袍，面皮白净，五官算得上端正，但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方白，嘴角紧绷的抿着。

陈婉儿似乎也察觉到了那道目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轻声对方白道：“那位是青云宗内门的柳青柳师兄。今晚的音乐会，他是赞助人之一。”

方白哦了一声，没当回事，继续吃菜。可那柳青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他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走到方白面前，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他上下打量了方白一眼，开口道：“这位朋友面生得很，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今晚能出手救了婉儿，身手倒是不错。”

方白放下筷子，抬头看他，语气平淡：“方白，罗汉堂的。”

柳青挑了挑眉，目光里闪过一丝轻蔑：“罗汉堂？就是郡府那个卖药的？我怎么没听说过罗汉堂还有身手这么好的弟子？”他端着酒杯，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刺，“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今晚那些绑匪来得也太巧了。方先生正好在台下，正好身手不凡，正好出手相救。这英雄救美的戏码，演得是不是太顺了些？”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几位乐师面面相觑，陈婉儿的脸色也沉了几分。方白看了柳青一眼，没有动怒，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很：“你想多了。”

柳青见他不接招，反而更来劲了，声音拔高了几分，让满桌人都能听见：“怎么，被我说中了？罗汉堂一个卖药的，大老远跑到赤霞山来，偏偏就赶上了这场绑架。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看啊，有些人就是自导自演，先让人动手，再自己出面当英雄。婉儿你可得擦亮眼睛，别被人给骗了。”

方白还没说话，林巧巧先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她猛地站起身来，脸涨得通红，指着柳青的鼻子：“你血口喷人！你凭什么张口就污蔑人？”

柳青斜睨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指着林巧巧的鼻子尖：“你又是哪来的？一个跟着蹭吃蹭喝的小丫头，也配在这里大呼小叫？”

林巧巧气得浑身发抖，握紧了拳头。方白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按回座位上。他站起身来，看着柳青，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但语气依旧平静：“我再说一遍，那些人跟我没关系。信不信随你。不过你要是再指着她鼻子说话，我保证你的手指头会跟离家出走。”

柳青身后的几个青云宗弟子闻言都站了起来，个个面色不善。柳青自己被方白这话激得脸色铁青，退后一步，冷笑连连：“怎么，还想动手？我这边三个化神后期，你一个化神中期，想试试？”

方白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迈出去，一道无形的灵压混着杀意从他脚底扩散开来，跟前两次不同，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收敛。化神中期的灵压全力释放，加上他那一千五百年在下界厮杀凝练出来的杀意，混合在一起，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当头压了下来。柳青身后的几个化神后期弟子脸色同时一变，有两个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另一个修为稍高的勉强站稳，但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

柳青自己的脸色也白了。他的修为是化神后期，按理说比方白高一个小境界，可此刻他感觉到的灵压却比同阶修士厚重了数倍不止，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气音。

方白看着他，语气很淡：“我再说最后一次，那些人跟我没关系。今天我心情好，不想跟你计较。但你如果再往我头上扣帽子，哼。”他哼了一声，目光在柳青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灵压呵杀意，转身对陈婉儿拱了拱手，“陈姑娘，多谢款待。我们先告辞了。”

陈婉儿站起身来，脸上有些歉意，嘴唇动了动想挽留，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方先生慢走。改日婉儿再登门道谢。”

方白点了点头，拉着林巧巧转身往阁楼外走去。林巧巧跟在他身后，回头瞪了柳青一眼，这才快步跟上方白的步子。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客栈方向走，赤霞山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温泉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灵灯还亮着，在石板路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斑。

走了一段路，林巧巧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个姓柳的太过分了。”

方白笑了一下：“这种人多了去了。你要个个都生气，气不过来。”

林巧巧鼓着腮帮子，想了想，忽然又噗嗤笑了出来：“不过你刚才那一下真的好吓人。我看那几个化神后期脸都白了，他们境界比你高哎，怎么被你吓得跟什么似的。”

方白没有解释。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赤霞山，夜色中的山峰只剩下一团深色的轮廓，山顶隐约还能看到一丝未褪尽的霞光在夜色中浮动。他想起明天还要进秘境，便加快了脚步。

“走吧，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去秘境游乐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