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霸像一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逃在荒野的土路上。
他那身原本华丽的锦缎长袍,早就在青石板上磨成了碎布条。
后背上鲜血淋漓,火辣辣的剧痛让他不停地倒吸着冷气。
几个跟班手下也是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他们这一路上,吃尽了苦头,受尽了过路商人的白眼。
好不容易熬了几天,才逃回了景华灵尊的一处大型分庙。
这里位于繁华的青云城内,殿宇楼阁建造得十分奢华。
分庙的大殿里,香火缭绕,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靡靡之气。
神使李元德正盘腿坐在高台上,手里把玩着两颗玉石珠子。
赵天霸刚一跨进大门,就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
“神使大人,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啊。”赵天霸扯着嗓子大声哀嚎着。
他用膝盖当脚,跪着爬到了高台的下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元德皱起眉头,停下了手里转动的玉石珠子。
他看着赵天霸这副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凄惨模样。
“出什么事了,去个小破村子,怎么搞成了这副鬼样子?”李元德沉声问道,语气里透着不满。
赵天霸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他开始添油加醋地,疯狂抹黑钟岳和二牛村。
“那个二牛村的神使,简直狂妄到了天上去了。”
“小人提了灵尊大人的名号,他不仅不交香火钱,还大放厥词。”
“他说景华灵尊算个什么东西,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还让人把小人打成这样,像死狗一样拖出了村子。”赵天霸咬牙切齿地编造着无耻谎言。
听到这些话,李元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
他手里的玉石珠子,被他用力捏得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好大的胆子,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神使,也敢欺到咱们头上。”李元德怒喝一声,猛地拍在椅子扶手上。
他知道二牛村最近风头正劲,抢了青云城不少的香客。
本想借机去敲诈一笔,没想对方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李元德并没有失去理智去独自行动,而是立刻派出了手下。
他去请来了另外两位,掌管周边分庙的同僚神使。
没过多久,神使王长贵和孙满弓,便匆匆赶到了大殿。
三人聚在一起,听完了赵天霸的哭诉,皆是勃然大怒。
他们在这东域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这二牛村断咱们财路,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算了。”王长贵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孙满弓却皱了皱眉头,显得稍微有些忌惮和犹豫。
“我听说那村子有高人布下的阵法,连天师府的人都吃了亏。”孙满弓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们虽然贪婪成性,但并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能够瞬间镇压几个使者,那神庙的结界肯定非同小可。
如果直接带人去强攻,说不定会崩碎了自己的一口大牙。
李元德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阴毒的算计之色。
“咱们何必去硬碰硬,他不是要香火吗,咱们就断了他的香火根基。”李元德阴恻恻地说道,嘴角带着狞笑。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好奇地凑了过去。
李元德压低声音,将自己想出的毒计,详细地说了一遍。
打蛇打七寸,神庙的根基就在于信徒的供奉。
只要毁了二牛村的名声,谁还敢去那里上香祈福。
“咱们掌控着周边几座大城,想要造个谣,还不是手到擒来。”李元德得意地笑了起来。
几人一拍即合,立刻调动手下的大量人手,开始了暗中行动。
青云城及周边的几条主要商路上,突然多出了一些神色诡异的人。
这些人装作过路的行脚商,在人群中疯狂地散布着虚假谣言。
“你们听说了吗,那二牛村根本不是什么真神道场。”一个瘦猴般的汉子,在菜市场里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可是亲眼所见,那是一尊青面獠牙的恐怖邪神。”瘦猴汉子夸张地比划着。
路过的百姓们,纷纷好奇地凑了过来,竖起了耳朵。
“可是那些商队,去上了香确实一路平安啊。”有百姓不解地出言反问。
瘦猴汉子嗤笑了一声,故意压低了沙哑的声音。
“那是邪神使的障眼法,他是用你们的阳寿,去换那暂时的平安。”
“去上一次香,至少要折损十年的寿命啊。”
“等阳寿耗尽,连魂魄都会被那邪神给生吞活剥了。”瘦猴汉子说得煞有介事,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犹如一场可怕的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为了扩大负面影响,李元德还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城里的地痞流氓。
一个叫刀疤李的混混头目,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卖力地干起了活。
各大茶馆和酒楼里,到处都有刀疤李的手下在大放厥词。
他们甚至买通了说书先生,在惊堂木的拍击下,编造着离谱的故事。
“你们看那钟馗神像,豹头环眼,丑陋不堪,哪里像个正经神仙?”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抹黑着。
“那神使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专门骗人去吸精气。”
“谁要是去了二牛村,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棺材板里。”刀疤李站在板凳上,跟着大声附和。
普通百姓本就愚昧无知,对未知的鬼神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面对这种铺天盖地,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怕谣言。
他们根本无从分辨真假,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正所谓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假的也就变成了真的。
张大妈吓得连连拍着胸口,直呼太可怕了。
李老汉则是连连庆幸,自己之前没有贪图便宜去上香。
很多原本打算前往二牛村的百姓,吓得赶紧打消了念头。
他们宁可待在城里担惊受怕,也不敢去触碰那折损阳寿的晦气。
大家对二牛村的神庙,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与抗拒心理。
这阴毒的计策,很快就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明显效果。
几天之后,二牛村的青玉广场上,显得比往日冷清了不少。
那些成群结队的大商贾,虽然还因为利益驱使,继续前来歇脚。
但那些原本络绎不绝的散客和难民,数量却出现了明显的下滑趋势。
铁牛带着护卫队在村口巡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反常的现象。
他看着大道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大壮,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来上香的外乡人少了一大半。”铁牛转过头,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
王大壮挠了挠头,也是满脸的疑惑与不解。
“是啊,铁牛哥,往常这个时候,排队都排到村口外面了。”王大壮拿着锄头,东张西望地看着空荡荡的路面。
铁牛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事情肯定大有蹊跷。
二牛村的名声这么响亮,按理说来投奔的人应该越来越多才对。
现在这种断崖式的下跌,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铁牛派出了腿脚最快的赵二狗。
“二狗,你乔装打扮一下,去附近的商道茶棚里打听打听消息。”铁牛十分谨慎地吩咐道。
赵二狗领命,换上了一身破旧的衣裳,悄悄地溜出了村子。
大半天过后,赵二狗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满脸的愤怒。
“铁牛哥,不好了,外面到处都在传咱们神庙的坏话。”赵二狗顾不上喝水,大声地嚷嚷着。
他将在茶棚里听到的那些恶毒谣言,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铁牛听完,气得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这群杀千刀的畜生,竟然敢造神使大人的谣。”铁牛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铁牛当机立断,将巡逻的任务交给了王大壮。
他迈开两条粗壮的大腿,急匆匆地朝着主殿的方向跑去。
大殿内,钟馗神像散发着威严的金光,香烟依旧缭绕。
钟岳盘腿坐在凝神蒲团上,闭着双眼,神色平静如水。
铁牛跨过白玉门槛,放轻了脚步,恭敬地跪在地上。
“神使大人,村口有些不对劲,俺有要事禀报。”铁牛双手抱拳,压低声音恭敬地说道。
钟岳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铁牛的身上。
“何事如此慌张,慢慢道来。”钟岳语气平淡,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铁牛咽了一口唾沫,将散客锐减和漫天谣言的情况,如实地说了一遍。
“大人,那些人到处散布谣言,说咱们这里供奉的是邪神。”
“说来咱们这上香,会折损阳寿,现在百姓们都不敢来了。”铁牛皱着眉头,满脸的担忧与愤怒之色。
钟岳听完铁牛的汇报,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景华灵尊那帮人,在背地里搞的鬼。
正面对抗不敢来,就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肮脏手段。
企图用谣言来切断他的香火来源,简直是可笑至极。
他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眼神中透着一股傲睨一切的自信。
在这实力为尊的乱世,谎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