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齐修远看着桌面上那团废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衣袖，用力擦去额头冒出的冷汗。

“钟，这不是下官疏忽大意，实在是敌人太狡猾。”

“这平南灵尊自打受封平南天尊以来，一直深居简出。”

“他在南疆当他的土皇帝，平时极其低调，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存在感。”

“逢年过节的朝堂述职，他也只是派几个边缘手下敷衍了事。”

“大周皇室举办的各种祭祀大典，他称病不来。”

“京城里那些王公贵族的拉拢，他也一概拒之门外。”

“这京城里的权力倾轧，他从来都不掺和半步。”

“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守着一亩三分地，胸无大志的莽夫。”

齐修远极力辩解，试图挽回自己身为京城地头蛇的颜面。

在他的情报网里，南疆那位就是个只知道在深山老林里杀戮的疯子。

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疯子有了脑子，还会伪装。

钟岳听完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修长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

“低调？”

“不参与权力争斗？”

“齐，你这双眼睛，怕是只盯着京城这几亩地，连家门被人拆了都不知道。”

钟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目光如刀般盯着齐修远。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东西堂而皇之地摆进了我的分庙。”

“几个伪装成外地商贾的南疆细作，打着进贡的幌子，把它送到了大祭司面前。”

“他们甚至编造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说这是能聚拢财气的西域法器。”

“若不是我恰好在场，用望气术看穿了里面的阴邪阵法。”

“这东西现在还在贪婪地吸食我的香火，把我的功德源源不断地送往南疆。”

钟岳将事情的经过，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了出来。

齐修远原本还在绞尽脑汁地辩解，听到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桌上那团废金，连呼吸都停滞了。

“偷取香火？”

“这怎么可能，京城可是有皇朝气运镇压的，什么法器能避开皇朝的感知？”

齐修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团黄金面具。

面具虽然被钟岳捏成了废铁，但上面残留的阴毒气息依然清晰。

齐修远闭上眼睛，指尖亮起一抹紫色的法力光芒，探入面具之中。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满是惊骇与战栗。

这面具里竟然刻画着极其高深的无极牵引阵法。

这种阵法专门用来窃取无主之物，哪怕是香火功德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

更可怕的是，阵法外层还包裹着一层敛息符文，完美地避开了京城气运的排斥。

齐修远的双手开始发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钟岳为什么会突然登门兴师问罪了。

南疆的手，不仅伸进了京城，还直接摸到了他们的钱袋子里。

“这个疯子，他怎么敢做出这种绝户的勾当。”

齐修远咬牙切齿地骂道，眼中的恐惧逐渐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他立刻转过身，快步走到密室的门前。

他用力拍打着厚重的石门，大声呼喊自己的心腹统领。

石门开启，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手下快步走了进来。

“灵尊，有何吩咐？”

心腹单膝跪地，神色肃穆地等候命令。

齐修远指着桌上那团废金，气急败坏地下达指令。

“传本尊的命令，立刻封锁京城所有的景华神庙。”

“把各个神庙的大祭司、主事全都给本尊绑了，严加看管。”

“带着护卫队，给本尊挖地三尺，去查神庙的每一个角落。”

“供桌底下、神像背后、库房暗格，乃至香炉里面的香灰，全都不许放过。”

“只要发现类似这东西的物件，立刻带回来见我。”

齐修远的语速极快，犹如连珠炮一般下达了死命令。

心腹们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不敢有半点耽搁。

他们凑上前仔细看了一眼面具的残骸，随后立刻领命退下。

密室的石门再次重重关上。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钟岳端坐在太师椅上，从容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热气升腾，模糊了他那张冷峻的面庞。

他来这里，就是要借齐修远的手，摸清南疆在京城的底细。

齐修远在密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杂乱无章。

他现在的心情，简直比吞了苍蝇还要难受百倍。

钟岳的分庙才开张不久，就被南疆盯上了。

那他名下那些盘根错节、香火鼎盛的老庙，岂不是早就成了南疆的提款机？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

半个时辰，对齐修远来说，简直比十年还要漫长。

他时不时地看向紧闭的石门，额头的汗水擦了又冒，连衣服都湿透了。

钟岳却始终稳如泰山，连喝茶的节奏都没有变过。

终于，密室外传来了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石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刚才那个领命而去的心腹统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脸色比纸还要白，手里还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扑通”一声，心腹重重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灵尊，查……查清楚了。”

心腹的声音剧烈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齐修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夺过那个包裹。

他粗暴地扯开包裹的布料。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齐修远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包裹里，赫然躺着六个完好无损的黄金面具。

每一个面具的造型，都和钟岳拿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面具表面闪烁着诡异的幽光，仿佛在无声地嘲笑齐修远的无能。

“说，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齐修远揪住心腹的衣领，双眼赤红地咆哮道。

心腹吓得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始汇报搜查的结果。

“回的话，是……是从咱们名下最大的三座神庙里搜出来的。”

“东城的主庙，神像背后的夹层里藏了两个。”

“南城的分庙，库房最底层的暗格里也找出了两个。”

“还有西城的祈福庙，直接被埋在了主香炉底下的泥土里。”

心腹每说一句话，齐修远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这三座神庙，可是他名下香火最鼎盛、功德最丰厚的摇钱树。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信徒去上香祈福。

现在全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了钉子。

“大祭司呢，他们都是死人吗？”

“这么大的东西放进去，他们就一点都没察觉到？”

齐修远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