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周越是钢铁直男。
因为高中三年,他经常在我旁边强调:
「男的有什么好看的?」
「两个大男人腻歪,不嫌恶心?」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男人。」
直到我突然能听见他的心声。
男同学跟我要联系方式时。
【不要给。】
有人搂我肩膀时。
【手不想要了?】
我喝醉靠在他怀里时。
【祖宗。】
【别乱蹭。】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
直到毕业旅行那晚。
酒店只剩一张大床。
我随口问他:
「要不你睡地上?」
周越冷着脸扔来一个枕头。
「想得美。」
与此同时。
我耳边响起一道激动得快疯掉的声音。
【一张床,就一张。】
【终于有这个机会了。】
【酒店老板,你是我亲爹吧。】
1
我和周越是发小。
两家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
从幼儿园起就没分开过。
我从小性格软,比较胆小。
遇事总习惯往后缩。
也习惯跟在周越后头。
这就成了坏小孩眼里的软柿子。
初中时,他们最爱把我堵在操场角落。
起哄喊我是「周越的小媳妇」。
说我是娘炮。
每当这时候,周越总是第一个冲过来。
他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冷着脸往我身前一挡:
「闭嘴,再喊一句试试?」
「你们不是妈生的啊?!」
几句话,就能把那些男生怼得哑口无言。
他永远是那个挡在我前面的人。
我还有个改不掉的毛病,赖床。
每天踩着上课铃进校门,根本来不及吃早饭。
整整九年,周越风雨无阻地帮我带早餐。
不管是刮风下雨,他总能变魔术般掏出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
我也投桃报李,给他带几盒牛奶,或者我妈亲手做的三明治。
升入高中后,周越待我一如既往的好。
我的课桌很乱。
他任劳任怨地帮我分门别类整理。
考试前,周越把用红蓝双色笔标注的重难点笔记,直接推到我面前。
尤其照顾我。
我妈都说我和周越是上辈子的兄弟。
可也是从高中开始,他变得格外奇怪。
班里女生很痴迷耽美小说。
看得一发不可收拾。
学校查得严,她们就买来厚厚的笔记本,自己创作。
简直发狠了忘情了。
还偷偷传阅。
有次本子传到了我们桌上。
我好奇心重,翻开看了几页,竟觉得剧情跌宕起伏。
一时竟觉得妙哉妙哉。
周越原本在做数学卷子。
偏头看清我手里的东西后,他猛地往后靠。
「男的有什么好看的?」
他语气带着刻意的嫌弃:
「两个大男人腻歪,不嫌恶心?」
前排的作者听见了,转头不服气地反驳。
周越眉头拧成死结,刚要较真。
我赶紧伸手拽住他的校服袖子。
因为这一拉一拽,也因为他平时对我的照顾。
班里女生看我们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她们开始疯狂磕我和他的CP。
所有人都觉得,脾气臭的周越,只有我能管得住。
那个无条件偏爱我的人,也只有他。
我对此只觉得无奈。
反正都是玩笑话,又不是真的。
可唯独周越格外上火。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我看。
但以前他也总这样。
我就没多想。
高中三年,周越总是板着脸。
在我旁边。
见缝插针地强调: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男人。」
声音很大,像是在说服谁。
所以,我一直以为周越是钢铁直男。
直到高考结束。
回学校拿毕业证那天,我忽然拥有了一项奇怪的能力。
我能听到心声了。
而且偏偏只能听到周越一个人的。
然后,怪事接踵而至。
毕业典礼后。
隔壁班一个关系不错的男生走过来。
笑着递上手机要联系方式。
说以后常联系。
我刚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脑海里炸开一道低沉的声音。
【不要给。】
我吓了一跳,疑惑地转头看周越。
他单手插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看不出半点不悦,更没开口。
我只当自己听错了,低头加了好友。
滴的一声响。
下一秒,周越的脸色沉到底。
他冷哼一声,将原本帮我拎着的书包直接甩回我肩上。
接着,周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全程冷脸。
我百思不得其解。
完全不明白一个普通的联系方式。
他为什么要生这么大气。
2
别扭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班级聚餐结束。
大家意犹未尽,又订了KTV包厢。
光线昏暗,有人喝高了。
打闹间一屁股挤到我旁边。
顺手搂住了我的肩膀。
耳边立刻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手不想要了?】
阴冷,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
我猛地抬头看对面的周越。
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打在脸上,嘴唇紧紧抿着。
下一秒,周越把那个人的手拂开了。
我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我酒量极差,被灌了几杯后脑袋发晕。
实在撑不住,摇晃着走到周越身边坐下。
晕乎乎地靠在他怀里。
下意识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周越的身体立马僵硬得像块木板。
表面上没有任何动作,疏离又冷淡。
可我的脑海里,清晰地响起了他失控的心声。
【祖宗。】
【别乱蹭。】
我隐隐觉得不对劲。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没多久,好友们约着去海边毕业旅行。
办理入住时,把其他人安排好。
轮到我和周越。
偏偏只剩最后一间大床房。
我下意识看向周越,以为他肯定会严词拒绝。
毕竟他可是钢铁直男。
俩男的睡在一起算什么了?
结果我完全看不懂他的情绪。
这一刻,周越脸上好像莫名透着雀跃。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凑合一晚吧,男生不需要什么私人空间。」
他语气平淡,直接拉着我的手腕走向电梯。
推开房门,房间中央那张大床格外惹眼。
我坐在柔软的床垫上,随口打趣:
「要不你睡地上?」
周越冷着脸扔过来一个枕头。
「想得美。」
枕头砸在我怀里,软绵绵的。
同一时刻,他心底的狂喜疯狂炸开,震得我耳膜发烫。
【一张床,就一张。】
【终于有这个机会了。】
【酒店老板,你是我亲爹吧。】
我抱着枕头,听着他激动得快要发疯的声音。
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不对。
周越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居然喜欢我!
喜欢男人!
我周叔知道自己儿子根本不是直男吗?
就在我发呆的功夫,周越已经利落脱了上衣。
纯棉布料摩擦过皮肤。
他随手把T恤扔在沙发上。
六块腹肌直接撞进眼底。
我去。
他身材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视线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只敢盯着纯白色的床单发呆。
周越没管我的僵硬,转身走向浴室。
磨砂玻璃门合上。
与此同时,他那道清晰的心声再次砸进我耳朵里。
【等着我吧,小黎许。】
我瞳孔地震,整个人僵在床沿。
脑子完全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等什么?
等等,一会我俩谁在上谁在下?
我猛地回过神。
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吧,我可是直男!
我一把抓起枕头和薄被,麻溜地滚到木地板上。
背对浴室方向,紧闭双眼彻底装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咔哒一声。
我死死闭着眼睛,连呼吸频率都刻意放慢。
他走到床边,脚步停下。
空气里飘来淡淡的柠檬沐浴露清香。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我的腿。
「起来,上去睡床。」
声音低沉,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我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胆小鬼。】
他的心声透着委屈,却又莫名纵容。
我在心里默默反驳。
胆小鬼就胆小鬼。
总比被你掰弯强!
3
可第二天清晨,我却莫名其妙到了床上。
身旁没有周越。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
摸了摸全身。
还好,还好。
刚松了口气,周越就从外面进来了。
手上端着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
他眉眼间都是宠溺。
「就知道你赖床。」
而我,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于是白天一整天,我都刻意混在女生堆里。
拼命避开周越。
试图用嘈杂的热闹,掩盖心底翻涌的慌乱。
可无论走到哪里,后背总觉得毛毛的。
只要余光一扫,就能精准捕捉到周越幽怨的目光。
还有他源源不断的委屈心声。
【怎么不理我?】
【一直跟女生玩是干什么?】
【离他那么近,真烦。】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暗自腹诽。
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不理你!
晚上,全员在海边搞露天烧烤。
几个最爱磕CP的女生端着纸盘起哄。
她们太疯狂了。
有的人被炸成烟花还要磕。
就一直把我推到周越身边的空位上。
「快过去吧!」
我刚想反驳,肩膀就被按住。
硬生生在周越身侧坐下。
众人围坐成一圈,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
空啤酒瓶在沙地上悠悠转动。
最终,瓶口稳稳停在周越面前。
起哄声四起。
有个胆大的女生直接发问:
「周越,你现在心里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周围安静下来。
周越低头拿起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火光映着他的脸,眉眼冷淡。
一言不发。
装得漫不经心,仿佛这个问题极其无聊。
唯独我能听见。
他心底全是滚烫又偏执的声音。
【黎许。】
【我喜欢黎许。】
【他好可爱……我好想……】
那些直白炙热的念头,毫无保留地灌进我耳朵里。
我浑身发烫,脸颊烧得滚烫。
尴尬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猛地站起身。
「我去拿点肉串。」
我头也不回地冲到烤串区。
也不拿。
就拿着扇子对着炭火拼命扇风。
自始至终,没敢回头看他一眼。
暑假飞速流逝,顺利升入大学。
我和周越同校同专业,但不是同一个班。
由于两个班级人少。
军训时,被合并成了一个方阵。
一天晚上,连队组织拉歌。
拉歌结束后。
教官随口说了个学号。
叫人上台表演。
我最讨厌这种时刻了。
可天公不作美。
偏偏抽中了我的学号。
一时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我都脚底像生了根。
根本不敢往台上迈一步。
就在我即将当众难堪时。
周越直接抬手,清朗的声音打破僵局。
「教官,是我。」
语气坦荡从容,大步走上台接过话筒。
他看了我一眼。
心里却在说:【小窝里横。】
我没办法反驳。
是的。
我不仅胆小。
还是个只敢叫他去地上睡的窝里横。
伴奏响起,周越唱起了《水星记》。
嗓音低沉干净,好听得让人心动。
整首歌的时间里,他的目光太过直白。
越过人群,牢牢锁在我身上。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全场寂静无声。
只剩下夏日的蝉鸣。
我忘记移开和他对视的目光。
心底只剩下杂音。
不知道谁在砍树。
一曲落幕,掌声和尖叫声几乎掀翻操场。
清冷帅哥深情献唱的视频火速传遍学院群。
4
当晚,周越就在全校火了。
校园墙可多表白他的帖子。
追他的女生数不胜数。
很快,大家都知道我和他走得最近。
女生们不好意思亲自送,全都堵在楼下找我转交。
没过几天,情书和零食就堆满了我的书桌。
看着这些东西,我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别扭。
闷闷的,酸酸的。
像胸口堵了一团湿棉花。
当晚,周越推门来我寝室。
目光一扫,一眼看见了满桌的情书。
他的脚步顿住。
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立刻黑得彻底。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盯着那堆粉色信封,语气阴阳怪气。
「黎许同学,你好受欢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