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巨幅光幕在雨幕中不安地跳动,盛世投资与天神生物的徽标悬浮在最高处,下方滚动着刺目的红色加粗悬赏:
【天价求购!天风行省范围内任何无主野外高阶战宠幼体、契约封印卷轴、附带远古词缀的破损重器。支持现实信用点全额结算,盛世俱乐部承诺提供全天候线下安保与离岸账户托管……】
几行冰冷的数据在光幕下方来回穿梭,哪怕是一只最低阶的未鉴定战宠胚子,场外黑市开出的底价也已经跳到了普通工薪阶层数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天文数字。
街边那间终日油腻的小酒馆里挤满了眼眶深陷的底层玩家,往日里廉价合成酒的气味被浓郁的烟草味掩盖,所有人都在扯着嗓子争论着主城外围的局势,唾沫星子在浑浊的灯光下四处乱飞。
“盛世昨晚在落日森林边境拉了三层封锁线,连过路采草药的独行散人都被他们当场挂了,说是防止有人偷渡进深山区!”
“挂了算轻的!听说天风城南边昨天有个打金小队在烂泥沼泽里摸到了一枚带特殊封印的残破石牌,还没来得及回城挂拍卖行,现实里的住址就被天神殿的情报组顺着神经元网络特征码给扒了出来……不到半小时,两辆重装运兵车直接堵到了他们家楼下,强按着队长的手在离岸合同上签了字,说是自愿转让,谁敢说半个不字?”
“资本这帮畜生……连遮羞布都撕了,线下抢人算什么规矩?官方难道就不管管?”
“管?新版本开放的那个跨维度契约机制,据说牵扯到脑机神经网络最底层的某种物理映射,谁能在游戏里抢先培育出具备高灵性自主意识的生物,谁就能在现实下一代义体与生化算力的争夺中占尽先机。
现在几个大财阀的高层全都背着董事会的军令状,几百亿的现金砸进去,他们眼里只有筹码,哪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临渊拉高领口,将半张脸缩进衣领中,加快脚步穿过喧闹的街口。
这些底层打金人的抱怨并非空穴来风,这一路走来,他已经在街巷转角处看到了好几拨穿着黑色防弹风衣的安保雇佣兵,那些人佩戴着各大财阀特遣队的袖标,鹰隼般的目光不断在过往行人的面孔与终端上逡巡,显然是在搜寻某些在游戏内崭露头角却未曾挂靠势力的目标。
走进临街的社区地下综合市场,一股潮湿的发霉气味扑面而来。临渊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敲响了一间挂着旧家电维修牌子的铁卷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卷帘门被拉开一道半米高的缝隙,一个嘴里叼着过滤嘴香烟的干瘪老头探出头来,浑浊的三角眼打量了临渊两秒,才侧身放他进去。
“又来给那丫头配透析稳固剂?”老头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反手将门拉下,随手从身后的冷藏柜里取出两支淡黄色的针剂甩在台面上,“算你运气好,再晚来半天,这批货也得被外头天神殿的采购贩子给扫空了,现在黑市上的硬通货全被换成了游戏金币和兑换券,连我们这些老骨头进货都得看那帮公会的脸色。”
临渊抬手扫码付了款,将冰凉的针剂仔细包好塞进夹克暗袋,低声问道:“外面的风声真紧到这种地步了?”
“何止是紧,简直是要变天了。”
老头嗤笑了一声,手指在充满油污的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加密的情报简讯推到临渊面前,
“你瞧瞧这个,天风城外那片被划为禁区的古老林海边缘,昨天夜里出现了能量潮汐,原本游荡在黑脊山脉深处的几批高阶领主被某种未知存在惊动,硬生生把盛世布置在外围的一支重装百人团给踩成了肉泥。
现在圈子里传疯了,说落日森林最深处刷新出了具有唯一性特征的神话级生灵,天神殿和盛世已经在现实里调集了全部驻会职业选手,连替补都被勒令全员通宵压阵。”
说到这里,老头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瞥了临渊一眼:
“另外,盛世的情报部给天梯榜首那个代号挂出的线下花红,已经涨到了八位数。
他们在全网筛选所有未挂靠各大俱乐部的顶尖脑域适配者名单,搜索范围据说已经锁定到了咱们第七贫民区这一带。
小老弟,你平时也在混天风城的外围圈子,要是撞大运摸到了那位独行大神的半点底细,转手卖给老头子我,下半辈子你和你妹就都不用窝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烂泥潭里了。”
临渊的面部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便化作一抹自嘲的苦笑,摇了摇头道:“老爹,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是能认识那种随手拆领主的大人物,何至于天天来您这儿赊药剂度日?”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吐掉嘴里的烟头,摆了摆手:“也是,那种人物多半是某些隐秘实验室偷偷放出来的深潜测试员,普通人沾上也是个死,拿了药赶紧走吧,外头风雨大得很,别被卷进这帮疯子的车轮底下。”
告别了老头,临渊重新走入湿冷的雨巷之中。
冰凉的雨水顺着额角滑落,渗入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下意识地捂紧了内衬里的药剂与便携终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剧烈加速起来。
情报里提到的那处古老林海与黑脊山脉,分明正是当初浩青向他打听过的荒原边界。
那些大公会把林海深处的动静当成了刷新出来的无主神兽,现实里的财阀巨头更是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一样倾巢而出,不惜封锁城郊、围追堵截。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疯了一样寻找的天梯榜首根本不在什么天风城的主流战区,甚至可能已经孤身踏入了那片未被系统探索的蛮荒绝地。
走回那栋破旧的筒子楼下,临渊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顶层那扇漆黑未开灯的破旧气窗。
雨幕笼罩下的整座城市喧嚣而浮躁,资本的金钱游戏将现实与虚拟彻底撕裂,无数人在这场狂潮中沦为棋子与弃犬,但临渊脑海中浮现出的,却唯有楼上那个神色从容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