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指尖微一发力，将那张印着高额悬赏的铜版纸硬生生揉成了皱巴巴的纸团，但他没有随手扔在地上，而是塞进了工装夹克的深处。

在第七贫民区这种鱼龙混杂的烂泥潭里混得久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帮财阀走狗的习性。

那些人看似被他的唯唯诺诺应付了过去，但绝不会真的对可疑的线索视而不见。

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悄无声息地贴着潮湿发黑的墙面，顺着逼仄的楼梯继续向上走。

五楼的通道比下方更加昏暗，屋顶的石膏板由于常年漏水已经坍塌了小半，冷冽的穿堂风夹杂着酸雨的湿气顺着破洞灌进来，吹得悬在半空的老旧电线微微晃动。

临渊踩在满地的碎石与积水上，脚底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路摸到了顶层那扇紧闭的铁皮门前。

他在门框两侧仔细打量，目光顺着斑驳的锈迹一点点下移。

果然，在靠近门锁下方的合页缝隙里，贴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扁平微型金属片，表面正以微弱的频率闪烁着暗灰色的微光。

那是盛世俱乐部的外勤人员常用来标记可疑目标的被动式信号信标，只要这间屋子里有大功率的脑机设备开机，信标就会顺着电磁脉冲将特征码回传给街区外的基站。

“这帮家伙，表面上装得不耐烦，背地里手脚倒是一点不慢。”

临渊从夹克内衬里摸出一把带绝缘胶柄的小号多功能折叠刀，刀尖小心地挑进缝隙，顺着微型金属片的底胶切了下去。

刀刃微挑，金属片落入掌心。

他没有直接捏碎这玩意儿以免触发警报，而是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排污管道口，将那枚信标顺着锈穿的铁管扔了下去。

管底淌着整栋楼的生活污水，厚重的淤泥与杂波足以在半小时内彻底泡烂里面的微型天线。

做完这一切，临渊才回过身，隔着门板看向浩青的房间。

屋内一片死寂，甚至连正常的呼吸声都细微到难以捕捉。

若不是前天亲眼看着浩青走进去，任谁都会觉得这只是一间废弃已久的空屋。

临渊抬了抬手，想要敲门提醒两句，但悬在半空的手指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那位大哥行事的做派从不拖泥带水，显然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谋划与底气。

自己眼下能做的，就是替他把现实里的尾巴扫干净，别让那些无孔不入的苍蝇坏了大事。

他转身下楼，轻手轻脚地回到了三楼隔壁的暗室。

刚迈进屋子，头顶老旧的钨丝灯泡就猛地晃动了一下，屋角那台民用透析仓随之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蜂鸣，仪表盘上的电压指示灯瞬间从平稳的绿光跌成了警示的赤红。

临渊脸色微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透析仓后方，熟练地拉下墙上的市电闸刀，反手将备用电池组的粗壮电缆插进了主机的旁路接口。

啪嗒一声轻响，指示灯重新转回了幽绿。

“又来这一套……”

临渊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看着仓内妹妹平稳起伏的胸膛，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七贫民区的供电网路常年处于超负荷崩溃的边缘。

各大财阀为了给城郊的大型数据中心与神经元算力矩阵供电，每天都会从底层社区强行抽调三次高压配额，导致周围几个街区动不动就出现大范围的欠压和断电。

像他们这种靠着透析仓吊命的底层病人，要是没有这组从报废卡车上拆下来的二手铅酸蓄电池应急，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突然断电的暴雨夜里了。

他拿过一块抹布，将电池接线柱上泛起的白色结晶仔细擦拭干净，又检查了一遍稳压器的读数，确认透析液的流速保持在最低能耗状态后，才反手掩上房门，走回了自己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

屋子里冷得像个冰窖，水泥地面泛着潮气。

临渊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块干硬的合成压缩饼干，就着保温壶里半温的凉白开狠狠嚼碎咽了下去，粗糙的谷物残渣擦过食道，带来一阵沉闷的饱腹感。

他走到铁皮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抄起扔在桌角的便携终端。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满是疲惫的脸上，他指尖在破损的触控板上滑动，切进了第七街区的地下黑市论坛。

由于各大公会封锁城郊的消息彻底传开，论坛里的讨论板块早已炸开了锅，红色的置顶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刷新替换：

【紧急求购天风城外围坐标！高价收落日森林西南向一切安全哨所通行证，盛世公会内部直签，包月薪底待遇！】

【避坑预警！第四街区有个摸金团的骨干刚才在租住房里被天神生物的人强行请走了，据说是线下逼问深红平原的一处隐藏地窟入口，散人兄弟们最近千万别在公开频道发战利品截图！】

【金币兑换率又跳了，黑市商人都在囤积实体物资，有传言说天风行省的几家大商会正联合封锁拍卖行，要把中小团队手里的高阶材料彻底洗出去……】

一条条充斥着焦虑与火药味的短讯从眼前划过，字里行间透出的全是现实资本对虚拟资产那种贪婪到近乎疯狂的压榨。

临渊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沿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游戏争霸了。

新版本的跨维度契约牵扯到现实脑机神经学的架构，谁能在落日森林最深处抢到那具有唯一性的神话生灵，谁就能在现实的财阀博弈中拿到不可动摇的话语权。

为了这份筹码，这帮疯子甚至可以把现实里的秩序践踏成废纸，那几个大公会的精锐部队此刻恐怕早已在游戏内拉成了铜墙铁壁，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黑脊山脉，都会引来满屏的集火与封锁。

而大哥，此刻正一个人身处那片风暴的中心。

临渊低头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旧款接入头盔。外壳上的划痕在荧光下清晰可见，护目镜的一角还贴着一圈发黄的绝缘胶布，这是他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廉价货，延迟高、反馈差，但在这种时候，它却是连通那个漩涡唯一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