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吵得天翻地覆，而那位大哥，恐怕连半眼都不会多看这些小丑般的喧闹。

想到这临渊收回视线，反手拉上单元门，踩着湿漉漉的水泥台阶快步上楼。

筒子楼的过道狭窄逼仄，墙皮因常年渗水而大片剥落，空气里泛着潮湿的霉烂味。

临渊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放轻脚步拐进了隔壁一间昏暗的隔断间，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台老旧的民用透析仓在角落发出轻微的蜂鸣，淡蓝色的荧光在透明管线里缓缓流转。

仓体微光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的小脸，女孩闭着眼，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

临渊走上前，从内衬里摸出那支刚买来的淡黄色药剂，小心撕开密封膜，熟练地推进仓底的药槽里。

随着液压推杆轻缓回缩，药液顺着管网无声注入，仪表盘上原本微微浮动的排异波形渐渐平缓下来，女孩紧蹙的眉头也随之舒展了几分。

临渊抬手用衣袖擦了擦仓盖上的水汽，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

若不是浩青随手扔给他的那支原液换来了救命的药钱，单凭他平时打金的那点微薄收益，下个月这台透析仓就得被医院停机清退。

欠下这么大一份人情，无论如何都得替大哥盯紧外面的风声。

正想着，楼道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生硬的敲门动静与骂骂咧咧的交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扎耳。

临渊心头微动，掩好隔断间的房门，顺着扶手悄步往下看去。

只见三楼的走廊里站着几个身穿防风夹克的年轻男女，胸口佩戴着盛世俱乐部的青铜徽章，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

领头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台平板电脑，另一手夹着燃了半截的香烟，正有些嫌弃地用公文包挡开走廊上方晾晒的湿衣服。

“都别嚷嚷，把门开开！”

安保人员重重拍响了一扇铁皮门，对着里面探出头来的一个中年住户晃了晃工作证：

“盛世俱乐部下属第七分会的星探组，按规定核验这片街区的公共节点接入记录。

前两天游戏更新，这栋楼里有人上传过高频的操作数据包，要是你们自己打出来的，赶紧拿出来建档，只要通过初步考核，保底能签二线青训的底薪合同。”

开门的住户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摆了摆手：

“长官，您找错地方了吧？我天天在流水线拧螺丝，回屋连眼睛都睁不开，哪有闲钱去买高配头盔打排位啊？”

中年星探扫了一眼屋内杂乱的摆设，不耐烦地在平板上划掉一个名字，嘴里嘟囔着：

“真是浪费时间，要不是系统分析抓取到这一带的公网交换机跳出过几次异常延迟补偿，谁乐意顶着雨往这种垃圾堆里钻。”

一旁的助理凑上前，低声提醒道：

“主管，隔壁天神殿的人已经在隔壁街区按户头扫荡了，听说他们开出的条件更狠，只要有谁能提供天梯榜首那个人的有效上线IP，直接奖励五万现实信用点，连带着线索转介费都能拿两万，咱们要是再扣扣搜搜的，这片贫民区的苗子可全被他们挖走了。”

“挖走？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苗子，顶多是几个走狗屎运摸到低级漏洞的民间散人罢了。”中年人哼了一声，但还是狠狠抽了一口烟，将烟头踩灭在满是污渍的水泥地上，抬头看向正站在楼梯拐角处的临渊，“喂，那个穿工装的，站那儿看什么呢？过来！”

临渊神色平静，脚步却故意拖得有些踉跄，唯唯诺诺地顺着台阶走下来：“几位老板，有事？”

“你也是这栋楼的？平时玩不玩《界域》？”助理打量着临渊身上廉价的旧夹克，拿手里的红外扫描仪对着他胸前的便携终端照了一下。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串基础公开信息——等级九，刺客系见习斥候，绑定的设备是一台三年前就停产的老旧二手接入头盔，历史战绩大多是跑图采药和基础搬砖，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高光数据。

助理眼底的期待瞬间散了大半，撇了撇嘴把平板递过去：“拿着，这是盛世的招募单，你在游戏里既然是个跑图斥候，眼珠子就放亮点，要是打听到落日森林深处有什么特殊生灵的刷新点，或者在城郊看到可疑的高战力独行玩家，立刻按照上面的内网邮箱发坐标过来，一旦核实，给你的悬赏足够你在外城租套像样的高层公寓了。”

临渊双手接过那张印刷精美的铜版纸传单，装出一副被丰厚报酬砸昏了头的局促模样，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我平时就在外围采矿跑腿，要是真撞见了，肯定头一个给盛世的大老板报信！”

中年星探斜眼瞥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有些狐疑地扫向顶楼那扇紧闭的阁楼铁门：

“楼上那间屋子住的什么人？怎么电表跳得那么慢，连门缝里都没透光？”

临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点不显，反而叹着气摆了摆手：

“嗨，别提了，上面住的是西郊拆解厂的一个外来搬运工，天天上夜班扛钢材，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昨天回来的时候累得连鞋都没脱就栽在床上，别说玩游戏了，怕是连全息头盔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

中年星探闻言收回了视线，空气里发馊的下水道味让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挥了挥手示意安保撤退：

“走吧，去后面那栋楼看看，这地方除了耗子就是穷鬼，根本榨不出什么油水来。”

几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防暴靴踩碎积水的声音在巷口彻底隐去，走廊里才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冷清。

临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传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各大俱乐部为了把持新版本的红利，已经像疯狗一样把触手伸向了现实里的每一个阴暗角落，线下用金钱与合同诱导网罗眼线，线上则集结重兵强行霸占所有通往未知区域的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