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卡在一名士卒的藤甲上，一时间几只矛同时刺来，把中年男人固定在空中，他仍旧没有放下那把刀，眼里充满悔恨。

“你们害死了他，你们这群逃兵。”

中年男人身上的血滴在地面形成了一个血水坑，夹杂着泥土，几名逃兵举着矛将他捅出门外，尸体被丢到溪里，远处的树下，短发男人捂着嘴不敢过来。

天下已经变成了这样，没有什么人是安全的，也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逃兵们清理着同伴的尸体，一一丢进溪中，他们扒干净尸体上的所有东西放在一旁。

有人在黑暗中喘着粗气说道：“这里还有一个人，不能让他说出去。”

柳青山听到一群人围过来的声音，缓缓握住刀。

他刚才如果出手是可以救下那对夫妻的，但是他没有，因为世道就是这样，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柳青山觉得侠客错了，侠客当初不该救他的。

逃兵们举起长矛刺来，天空中一声炸雷，照亮茅草房，柳青山出刀，心冷的像是失去一切的人。

暴雨如倾，柳青山戴上斗笠，冒雨往胧尘山走，他路过那条断桥时看到了中年男人妻子的尸体。

身体上布满淤青，在溪边被水拍打，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摔下来的。

柳青山没有动那具尸体，而是绕过溪流而走，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两三只麻雀躲在树下梳理羽毛。

柳青山站在胧尘教的大门前，依旧是黄极接待了他。

黄极说，他们教主等了很长时间了。

柳青山想起那个清秀的男人，但当他来到大殿时，却发现海上的那名道士坐在里面，在他身后恭敬的站着胧尘教主。

他道：“胧尘教原本就不是天齐的势力，我们来自东海那边，天下已经没有像我们的族人了。”

柳青山没有说话，他现在说话的欲望不高。

道士又道：“前些年我回去找族里的人，才发现他们竟然都死了，如今胧尘这一支只剩下我们，所以我才回来。”

“我们不打算在天齐的土地上宣布教义了，来了这么多年，我才发现，天齐人没有信仰。”

道士头发散落，很是不修边幅。

他让黄极取来一本泛黄的古书，交给柳青山。

“很多年前，我给了猿公一张纸，上面记载的剑法至今无人看懂，今天我把这本书交给你，希望你能学会。”

柳青山翻开那本书，第一页画着一片叶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盯着他，道士看出了他的疑惑。

“你在奇怪为什么江湖上对你的兴趣这么大，我要带胧尘教走了，所以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柳青山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为什么是我？”

道士轻笑一声，“很多年前，还在前朝的时候，陵兰的长生天得知一个预言。她说天下将会由几个人产生大变，这件事只有当初江湖上仅有的几人知道，所以我们选择了保密，长生天预言当中的那几个人其中之一，就是你师傅侠客，所以不是我们选择了你，而是他看重你。”

道士看了一眼门外，绿水青山，胧尘山实在是个好地方，如果要走，他还有些舍不得。

柳青山问道：“那几个人是谁？”

道士想了一下，“除了侠客，还有猿公，齐三白，赵奕，萧铭，剩下的我也忘了。”

柳青山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道士收起懒散的眼神，看着柳青山郑重的说：“他们想要的东西很多，或许是是这个天下，或许是天下第一，也或许是长生。”

“长生？”柳青山疑惑。

道士点点头，“对呀，就是长生，说出来我都有些不信，但是他们相信只要学会了长生弦曲就能长生。”

柳青山第一次知道江湖以前还发生过这种事情，脑子里突然有些杂乱不堪。

道士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只要你足够强，他们也左右不了你，我之前对赵奕说过，如果有机会让他去东海看看，其实你也可以去，那里有一座结海楼，你去了就明白了一切。”

柳青山不知道该不该去，只是把地名记在心里。

后来，道士带着胧尘教全部迁徙，往东海落脚，江湖上又少了一个帮派。

柳青山牵马，头戴斗笠，站在胧尘山脚下。

道士对他说的话，比他在江湖中三年知道的秘密还要多，柳青山忽然觉得江湖也不过如此，在你知道了那些秘密以后。

他听完道士的话以后，开始往回走，他要去跟上十二金刀，他要知道萧铭藏在那里，然后把小稻子抢回来。

柳青山以前不知道可以用抢的，现在他知道了。

十二金刀的马匹依旧在深山当中，柳青山跃上一棵树，脚下的皮靴已经被磨得发黄，这是古月婵选的靴子，他一直没有舍得丢下，柳青山抬眼看去。

金十坐在火堆旁，嚼着一块干硬的肉，灌了两口水。

“隐寺的人已经从雪山下来了，今年我觉得能杀光他们。”

金一擦着自己的刀，“那就别浪费时间，现在进城。”

十二个人同时起身，扎紧金刀，跨坐在马背上向着城里走，柳青山从树上下来，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城。

恒山郡，天水城。

这里是距离战乱最远的地方，临近东海口，所以城里整天弥漫着鱼的腥气，也见不到什么太阳。

富家人盖的楼很高，普通百姓只能建在临海的区域，乌木黢黑破旧，潮气滋生。

在天齐的土地上，这是一个怪异的城池，柳青山甚至能看到有吊桥架在空中，提供富家子弟来往，他们偶尔会往临海那边撒下钱财，大批大批的乞丐都会围过来捡拾，那一天，城里的酒馆都会挤满人。

富家子弟站在桥上，喝着最好的酒，看着普通百姓的狂欢很有满足感。

柳青山进城，把马拴在路边，古月婵死了，他身上没有一分钱，所以只能找地方做工，柳青山看到有从桥上走来的侍女在墙上贴了一张纸，于是他便走过去。

侍女打量了一阵，有些欣喜。

“长得倒是不错，过来当个下人，每月一吊钱怎么样？”

柳青山想了一下，一吊钱就是一两银子，这里的人确实很有钱。

他点点头，跟着侍女过桥，侍女说道：“你不会说话吗？”

柳青山道：“会。”

侍女轻盈的转身，一身白衣，这种材质在安山道口已经算得上富家小姐了。

“不想说话也行，跟我进了杨府，赶紧把你这身破衣服换了，看着样式，你不是恒山郡的人？”

柳青山道：“不是。”

侍女似乎有了些兴趣，“我还出过恒山郡呢，等我攒够了钱在出去，你跟我说说外面怎么样。”

柳青山挑了一些承天郡的事情告诉他，侍女笑得合不拢嘴。

“皇都听起来也不过如此，还没有我们天水城富裕。”

两人走进一间府邸，朱红色大门让柳青山想起曾经的何府。

侍女收起笑脸，低着头说道：“等你换了衣服跟我去住处，杨老爷不喜欢下人住在府上，所以特意给我们租了一块地当作住处。”

柳青山被带到后面，有人递给他一件衣服，侍女就在门外等着，柳青山看了一眼自己的破衣服，叹了一口气。

良久，他从里面出来，侍女看到以后露出惊喜之色，脸上泛起微红。

“真是人靠衣装，看起来，你还挺不错的，为什么要跑来这里当个下人。”

柳青山道：“因为没钱。”

侍女被他逗笑，捂着嘴带刘柳青山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