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城，杨府，下人北院

侍女带着柳青山进到院子里，引起一阵侧目，院内养的两只黄狗叫个不停，潮湿的地面上，坐着衣衫不整的老人。

下人所居住的北院，无人打扫，脏成一团。

侍女带着厌恶说道：“这些人都很懒，在杨府干活回来后，没有一个人愿意打理一下，所以才会变成这样，不过你住在我隔壁，那边比较干净。”

柳青山看到两条黄狗的眼睛浑浊不清，似乎已经瞎了，这种环境下，染上病就很难好。

侍女拿起扫帚，把门前水坑里的水扫了出去，推开房门。

“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事情不懂的可以问我。”

柳青山道了一声谢，在她走后，把装刀的盒子藏在房梁上。

他不敢往地上放是因为害怕生锈，房间一角长着灰白色的蘑菇，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年没住过人了。

柳青山借来扫帚，稍微打扫一下，就去杨府搬货，侍女说她叫程程，从小就进了杨府，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攒够钱赎身。

柳青山从后门往柴房里搬柴火，程程靠在门边，手里抱着一本破烂的书。

“要是我能学会看书，兴许以后离开杨府还能帮人写信赚点钱来。”

柳青山说他也不认识字，但是在外面也不需要认识字，程程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不认字，是怎么活下来的？”

柳青山笑笑，说道：“天下很多人都没钱读书。”

程程挽起鬓角的发丝，看着他说，“以后我教你认字。”

柳青山干完活以后，程程就拉着他在天水城里逛，回到北院，她举着一截树枝在泥上面写字，柳青山蹲着看。

他学的很快，一个月就能把程程那本书上的内容全都背下来，后来柳青山才知道那本书上写的是一些诗，他学会了也没用。

程程挠着脑袋说，她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的了。

那天晚上，柳青山买了一些书送给她，然后消失在杨府。

江湖人总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呆上太久，柳青山赚够了一个月的钱，就在城里桥边坐下，寻找十二金刀。

接连好几天，十二金刀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柳青山站起来打算离开，突然被人拉住，他回头一看，竟然是程程。

小侍女脸上淌着汗珠，用手扇风。

“柳青山，你怎么说走就走，才干了一个月就累了？”

柳青山坐在石头上，程程也坐下，有些恼怒。

他道：“你的书看完了？”

程程说：“你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为什么走了？”

小侍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柳青山看到吊桥那一头，出现了十二金刀客，几个男人沉默寡言上桥，往杨府走去，柳青山拉着程程躲在树后。

程程脸红了，抬头盯着柳青山，看到他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她道：“你为什么要躲起来，他们是什么人？”

柳青山不想回答，程程却推开柳青山径直朝十二金刀客走去，他赶紧拦下。

“你为什么什么都要知道？”

程程皱着眉头看柳青山，“我不喜欢被人瞒着事情，如果我看到了，就一定要问清楚。”

柳青山叹了一口气，古月婵从来都不会问这种事情，小稻子也不会，或者说，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问更加不能提，但程程不是江湖人，不知道这些规矩。

十二金刀慢慢走到杨府门前，并没有进门，而是朝着北院前去，那里住的只有下人，也就是说，那些人当中有隐寺的人。

柳青山突然想明白了，回头去看程程，小侍女站的笔挺，身上的气质似乎发生变化，她将头上的簪子取下，握在手中，一头长发披散。

柳青山这才看到那枚簪子是一柄极细的短剑，细的像一根针。

程程无聊的看着十二金刀客的背影，缓缓说道：“都过去这么多年，这群人还在寻找隐寺。”

柳青山一只手藏在背后，握住刀柄。

程程捂嘴轻笑，之前那个单纯小侍女的样子突然消失，她道：“我听别人提起过你，说你是侠客的徒弟，也是猿公的记名弟子，但是身在隐寺总能找到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去查了一下，没想到你以前也是十二金刀客。”

柳青山道：“你想杀我？”

程程举起手上的簪子细剑给他看，“我可打不过你，但是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她说完，从怀中丢出一张画像，上面是小稻子青涩的脸，柳青山看清以后立刻答应下来。

“你不问我是从哪来的这张画像？”

柳青山道：“不重要，你想做什么我会帮你，但必须带我去找小稻子。”

程程抿嘴微笑，“我记得她可是叫柳烟，今晚来这里等我。”

程程站在吊桥上，纵身一跃，轻盈的像一只蝴蝶，她倒着从吊桥上坠落，然后落在房檐上消失。

柳青山没有走，而是在原地坐下，日落西山，他等了很长时间，期间想了很多事情。

程程再来时，换上了一身黑衣，薄纱罩住半张脸，眼角下画了一朵鲜红的梅花标记。

“我想从隐寺里脱离出来，这些年，我已经累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手持一把木扇。

柳青山道：“我要怎么帮你。”

程程有些惋惜的说：“不必着急，想从隐寺里出来不是一件轻易的事，当你在一个地方呆的足够久，就会知道他们的所有秘密，那些秘密也是我的杀身之祸。”

“你想让我做什么？”柳青山说完，猛然觉得自己好像从头到尾都在对别人说这句话，他已经厌烦了被人掌控，也厌烦了这个江湖。

程程伸出手，像是在触摸月光，夜空的月色猛然迸射出来，照的树下充满银光，她站在那里的身影笼上了一层白纱，美的惊人。

“这把扇子是很多年前一个故人送我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我是隐寺的刺客，我想我们会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程程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亲手把扇子挂在树上，微风吹来，扇子晃动的身影不停拍打着月光，在地面投上阴影。

程程吸了一口气说道：“金十二，你只要能让金十二来见我，我就告诉你柳烟在何处，但前提是，只有他一个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