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龙髓一战，已经彻底响彻天门之内，甚至可以说，此时，灵戒之内少有人不知道那一战。

各大宗门包括鬼宗内盟在内皆损失惨重，参战弟子之中存活下来的只有十之四五，要知道当初八大宗门进入灵戒时，除菩提阁以外无一不是三四百人，如今真正还有战斗力的不过是一百多人。当然这其中，龙髓一战固然是重要原因，但是那些没有参与龙髓之战的队伍，也在地下世界中遭遇了诸多险境。

除开残存在天门之中的鬼魅魍魉，还有天兵残魂，便是想要探寻洞府，也会遭受各种机关陷阱、禁制法阵。如果队伍之中元婴修士居多还算有自保能力，有些低级宗门的队伍，元婴修士寥寥，便只能命丧灵戒，成为一抔黄土。从追寻天地机缘，到沦为他人的天地机缘，这样的事情不仅仅发生在灵戒之中，更是在整个修仙界内，都是世世代代无穷已。

龙髓之战中，活下来的虽说是少数，但是这些不多的少数若是能活着走出灵戒，未来便不可估量。机缘总归是和危机并存的，这一战中，三大寂魂之下全部陨落，除开金龙被各大宗门瓜分，便是竹海和神树的遗骸也是被众人大卸八块，各自分取。寂魂之下的天地灵物并不多见，便是他们死时体内的精元基本都燃烧殆尽，但也多是天地至宝。普通弟子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那些核心弟子了，他们的手中握有了绝大多数的龙髓和战利品。

虽说各宗也将自己手中的龙髓以细丝分段，每段为单位赏给了不少弟子，但是终归绝大多数的龙髓都是在核心弟子的手中。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一段时间，这灵戒内都安静了不少。”天门仙境内，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藏身于一片空中阁楼中，对自己身边的一名女子说道。

“哼，那是自然。”这女子似乎是男子的头领，面色要镇定很多，对此也似乎心知肚明，“不少宗门都去了地下世界，这地上自然就安静了。”

“那地下世界，咱们真不下去看看？”男子似乎还有些犹豫。

女子目光一闪：“你若是想找死，你就自己去，不用和我说。”女子当然知道地下世界初次浮现，一定机缘众多，但是她更知道，那些宗门下去的多，上来的少。

“哪有哪有，我也只是说说。”男子赶紧解释道，过了一会，他再度开口，“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八大宗门和鬼宗的出手似乎少了很多。”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消磨着这无聊的时光。以往这种级别的宗门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闹出的动静那便是在这天门仙境内都是极为显眼，近来这种事情少了很多。

“他们。”女子停顿了一下，“他们且有些日子不会闹出什么动静了，龙髓一战，哪个宗门不是伤到根基。”女子眼中颜色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在她眼中鬼宗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联盟却也是如此。

男子沉吟片刻：“你说，龙髓真有那么重要吗？”对于像他这样的普通弟子来说，他并不能想象龙髓的重要性，他如今只是结丹大圆满，在没有来到灵戒之前，他在宗门内便已经是绝顶的天才，但是来了此地，他才发现，自己这样的天才随处可见。

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这些宗门，眼中哪有低劣之物。”她眼中闪烁了一丝伤感，也不知是触及了什么心中往事，伤感一闪而过，她接着说道：“你说，为什么有那么多宗门都加入了内盟？站在了鬼宗那一边？”女子的话语似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是她心里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棒子加甜枣……”男子脱口而出，先是一愣，然后解释道，“我是说，如果是我，那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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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仙境，某处秘境。

此地空间波动极为剧烈，若非是处在此地之中，从外来看，根本就察觉不出此地居然还另有乾坤，这里明显已经接近了灵戒碎片的边缘，所以空间波动才会如此剧烈。

皇濯正坐在其中盘膝吐纳，他双眼紧闭，眉心的那红色妖眼印记缓缓有红光闪烁，似乎也在调息一般。三个月来，他一直闭关在此处，期间吞服了大量的丹药灵草，才堪堪将自己此前在龙髓一战中消耗的灵力本源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至于为了对抗神树而献祭出的精血则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来慢慢温养。不过此时他面色有些潮红，气息并不平稳，体内灵力波动也有些波澜，就好像是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灵力一般。

灵力波澜就如同上涨的潮水拍打在岸堤上的浪花，随着潮水的上涨，一浪高过一浪，很快，皇濯体内的灵力就已经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而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也好像是被这开水烫了一般，通红起来。

白色的热气从他的鼻中喷出，隐隐有些龙形，他面色潮红，牙关紧咬，似乎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终于，他痛苦惨叫一声，然后整个人就如同是泄了气一般，瘫倒在地上。原本身上的潮红色快速褪去，片刻之间便转为了白色，只是他全身都满是汗珠。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中却出现了一丝明亮，在这片秘境之中闪闪发光，而他的嘴角也出现了一丝笑容。此时在他的体内，无论是灵力还是血液之中都流淌着一抹淡淡的金色，这金色和金龙之色同宗同源，而若是仔细分辨，便能感觉到这血液和灵力之中正是存在了一股龙髓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龙髓虽然难以炼化，但是若是通过秘术和天材地宝的辅佐，分批少量的炼化到体内便还是可行的，眼下的他就是证明。他身上的汗珠很快就干去，而他也已经坐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流动比之前更快，更有力。而在经脉之中流动的灵力也有着超出此前的恢复速度，他有信心以现在的速度，彻底养好自己在龙髓一战中受的伤，最多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想到这里，他的心火热起来：“既然如此，那之前的帐也该算算了。”随后，他便消失在了这片秘境之中。

而这样的尝试，在这段时间中，发生在了不少秘境之中。

陈道盘膝坐在营帐之中，正在调整着自己体内的灵力，这段时间以来，他查阅了不少古籍来找寻炼化龙髓的方法，但要么查不到丝毫信息，要么指向需用多种天材地宝并耗费漫长岁月来炼化。但是这些不是他所求的，海量的天材地宝虽说难以凑齐，但是只要愿意交换一些资源也是有方法的。但是漫长的岁月，他最缺的便是这个东西了……不过好在，如果最后真的没有什么进展，他的手中也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只是想到那个办法需要付出的代价，以及给他这个办法的人……他还是需要思量一下。

营帐外，鲍一昀、武文秋还有红月正站在一起，这些日子以来，陈道没有和他们说过几句话。只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这里，不知道在弄些什么，他们偶尔进去看过他几次，但都是说不到几句话，便被陈道请了出来。只是他们能感觉到，陈道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这三个月来，陈道已经有了一半的白发。三队也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鲍一昀很少能听到那些弟子的交谈，偶有一两句也是看到他们这些人便停了下来。

“咱们就这样看着他……吗？”鲍一昀没忍住说了出来，他心里明白，那些弟子私下在谈的是什么，也清楚他们和三队将要面对的将是什么。

“天材地宝，无尽岁月，你能给他哪一个？”红月反问道。

鲍一昀语噎，他确实哪一个都给不了，无尽岁月谁都给不了陈道，至于天材地宝……就算他们这些人把自己手中的天材地宝全部归拢在一起，也只是杯水车薪。

“咱们……进去看看他吧。”一个很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众人看去，说话的是私戒。他跟随度光一同来到驭雷殿，进入到这灵戒之中，可以说他唯一的亲人就是度光，也正是因为有度光这个倚仗以及他自己如今性子安分了许多，所以一直到如今并未出任何差错。此时他如同受惊的小兽，两只手抱住一根插在地上的旗杆，颤巍巍地说。

几人看到私戒，心中更添几分伤感，这些日子来，私戒消瘦了很多，因为度光死去的缘故，他连肉都已经戒掉了。

“几位，都进来吧。”陈道的声音忽然从营帐中传了出来，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邀请众人进入到营帐之中。几人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便是私戒也赶紧松开自己怀中抱着的那杆营旗，快步走了过来。几人一道推开营帐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了正盘膝坐在床上的陈道。

此时的陈道虽脸色憔悴，却面露笑意；虽头发斑驳，却发髻整齐；虽神态疲惫，却气息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