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根岛外围一座灯塔内。

黄昏，海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刚刚苏醒的米蕾阿什弗德正瘫坐在地，望着外面波涛汹涌的大海，眼神空洞疲惫。身上的紫袍沾满了灰尘。

鲁鲁修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这座灯塔。

C.C.没有跟进来，她留在门外，仿佛在给这对宿敌最后的空间。

“米蕾。”鲁鲁修轻声唤道。

米蕾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大海。

“鲁鲁修，你是来杀我的吗？如果是，动手吧。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尤菲米娅的真相。”鲁鲁修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低沉而沙哑，“那个让你恨我入骨，让你不惜毁灭世界的真相。”

米蕾的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尤菲米娅，那个温柔的女孩，那个死在她面前的皇女。那个因她而死的好人，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真相？”米蕾冷笑一声，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真相就是你用你的Geass控制了她，让她屠杀，然后又亲手杀了她！这就是真相！”

“那不是我的Geass。”鲁鲁修平静地反驳，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那是一种被称为‘灵魂拷问’的Geass变种。有人在暗中篡改了尤菲米娅的记忆和认知，让她以为自己看到的日本人全是怪物，全是必须被清除的害虫。”

米蕾终于转过头，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鲁鲁修：“你说什么？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鲁鲁修，你到现在还想推卸责任？”

“我没有推卸责任。”鲁鲁修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确实杀了尤菲。因为我必须阻止她。但我从未想过要让她变成那个样子。米蕾，你了解尤菲，她如果有一点点理智，会说出‘杀光日本人’吗？”

米蕾愣住了。是的，她了解尤菲米娅。那个善良到愚蠢的女孩，怎么可能下达那样的命令？

“是谁？”米蕾的声音开始颤抖，“是谁做的？”

“Geass教团。”鲁鲁修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该死的V.V.，还有那个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的老鼠。他们一直在操纵着一切，挑起战争，制造仇恨，就是为了让我和你在绝望中互相残杀，释放‘地府之水’。”

他走近一步，看着米蕾：“那天在码头，尤菲的眼神是不对的。那是被人强行植入了疯狂程序的眼神。而我，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这是我永远无法偿还的罪孽。”

米蕾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如果鲁鲁修说的是真的……如果尤菲的死不是鲁鲁修的阴谋。那么，自己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米蕾捂着脸，声音从指缝中漏出，“那又怎么样呢？世界已经烂透了！毁灭了挺好，布里塔尼亚的暴政，欧洲的腐败低效，中联的蝇营狗苟……这一切都不会因为你揭开了真相而改变！”

“我知道。”鲁鲁修点了点头，“所以我才需要你。米蕾，只有我们三个Code持有者联手，才能封印住地府之水，才能给这个世界一个重来的机会。”

灯塔内，海风呼啸。

“其实世界毁灭了也挺好，”米蕾望着窗外翻滚的黑潮，声音轻得像叹息，“一切归零，多干净。”

鲁鲁修静静看着她，红眸里没有责备，只有洞悉：“米蕾，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米蕾没有回答。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水光晃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沉默如重锤，击碎了她最后的伪装。

许久鲁鲁修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米蕾，如果那天没有教团的干预，尤菲的特区计划顺利实施，帝国真的会接受吗？布列塔尼亚人真的会接受一个由全体日本人、由尤菲共同管理的和平特区吗？”

米蕾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鲁鲁修那张坚定的面庞。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尤菲没有失控，如果帝国真的建立了特区……黑色骑士团，帝国军，真的会和谐相处吗？自己以为自己能做到，结果呢？

“不会。”米蕾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鲁鲁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米蕾沉默了。是的，只要精神正常都不会赞同。毕竟帝国追求的是军事殖民，而不是无差别的扶贫。

从头到尾，她只是在臆想一个人人都能和解的世界，但那个世界从来都不存在，甚至她自己都做不到。

“鲁鲁修，”米蕾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告诉我真相，对你有什么好处？让我带着恨意去死，不是更符合你的利益吗？”

“因为我不想骗你。”鲁鲁修认真地回答，“米蕾，你是我重要的朋友，也是我重要的敌人。我不希望你死在一个谎言里。我不希望你在按下那个按钮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为尤菲报仇’。我希望你知道，真正的凶手不是我，也不是你，是这个吞噬一切只信奉强者为王的帝国，这不是换一个皇帝就能解决的，你自己也试验过了，不是什么都没改变吗？”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所以会长，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封印那个地狱之门吗？不是为了布里塔尼亚，也不是为了日本，而是为了这个世界本身，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

米蕾看着鲁鲁修伸出的手，又看了看窗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大海。

“我跟你回去。”米蕾坚定地说道，“不是为了原谅你，也不是为了原谅我自己。而是为了结束这一切。为了……给尤菲一个交代。”

鲁鲁修紧紧握住了米蕾的手。两只同样冰冷的手掌，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谢谢，米蕾。”

“别谢得太早。”米蕾抽回手，恢复了往日的高傲，“等我封印了地狱之门，如果你再敢搞什么独裁统治，我可是会第一时间跳出来推翻你的，鲁鲁修·兰佩路基。”

“我期待着那一天。”鲁鲁修笑了，那是久违的真心的笑容。

两人并肩走出灯塔。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C.C.站在门外，看着走出来的两人，绿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欣慰。

“看来，契约可以达成了。”她轻声说道。

“是啊，C.C.”鲁鲁修看向远方的神根岛，“走吧，去结束这场噩梦。”

米蕾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紫色的背影，心中默默说道：

“再见了，尤菲。再见了，那个充满仇恨的摩德瑞。这一次，也许，我会选择自己的路。”

海风依旧呼啸，但在这片废墟之上，希望的火种终于被重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