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线临时指挥部，黄昏。

指挥部设在一座半毁的教堂地下室里，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旧书的味道。

当海兰德一行人走进来时，原本嘈杂的通讯室突然安静了一瞬。

鲁鲁修·兰佩路基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似乎在听取副官的汇报。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便装，没有披风，也没有面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鬓角那刺眼的银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听到脚步声，鲁鲁修转过身来。

“海兰德先生，欢迎来到南线指挥部。”鲁鲁修微微颔首，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一路上还顺利吗？”

海兰德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鲁鲁修的手：

“鲁鲁修殿下……不，鲁鲁修。辛苦你了。这里的局势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糟糕吗？”鲁鲁修轻笑一声，松开手，指了指身后的沙盘，“这只是表象。实际上，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圣维特一战，我们打断了帝国军的脊梁。现在，只需要做一些缝合伤口的工作。”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一场死伤数万人的战役，而是一次简单的郊游。

莫妮卡和杰西卡站在海兰德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都知道鲁鲁修刚刚经历了什么——C.C.的死而复生，那个时间管理者的出现，还有他用一半寿命换回魔女的代价。

可是，眼前的鲁鲁修，哪里有半点刚经历过生死轮回的样子？

他神采奕奕，眼神锐利，说话条理清晰，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阁下，您看起来……”莫妮卡斟酌着用词，“状态很不错。”

“是吗？”鲁鲁修摸了摸下巴，故作惊讶状，“可能是因为最近不用再戴那个闷死人的面具了吧。虽然头发变白了点，但我觉得这样反而显得更有威严，不是吗？”

杰西卡看着鲁鲁修那轻松的神态，心中的敬畏油然而生。

她见过很多指挥官，在胜利后会狂喜，在失败后绝望，但像主君这样在经历了如此惨烈的个人悲剧后，还能如此淡定地继续投入到国家重建中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主君，”杰西卡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C.C.小姐她……”

“哦，你说C.C.啊。”鲁鲁修随意地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正在隔壁休息呢。复活这种事挺耗体力的，她现在大概正抱着披萨大睡吧。不用担心，那个家伙命硬得很，就算是世界毁灭了，她也会最后一个死。”

鲁鲁修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茶几旁，给海兰德倒了杯水：“皇叔，关于您负责的经济重建计划，我有一些想法。南线的铁路网虽然被炸毁了百分之八十，但主干道还能用。我建议优先恢复工业和粮食运输，至于那些奢华品的工厂，暂时关停吧。”

“我同意。”海兰德接过水杯，看着鲁鲁修那双平静无波的红眸，心中暗自惊叹。他无法想象，这个少年是如何做到将个人的巨大悲痛完全剥离，只留下纯粹的理性与责任的。

“另外，”鲁鲁修继续说道，手指在沙盘上划过，“北边的巴莉亚还在收拾残局，华沙那边需要大量的建筑材料。东边的蕾拉正在整编军队，防止旧帝国的残党反扑。我需要您协调好这三方面的资源分配。”

“没问题。”

海兰德点了点头，此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亲王，而是一个被鲁鲁修的领袖魅力所折服的下属，“我会尽快拟出一份详细的清单。”

“很好。”鲁鲁修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莫妮卡和杰西卡，“对了，你们两个也别愣着。莫妮卡，你负责协助你父亲处理行政事务。杰西卡，南线的防务暂时交给你，虽然帝国军主力已经崩溃，但还是要小心那些散兵游勇。”

“YesMyLord！”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鲁鲁修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别叫殿下了。以后，叫我鲁鲁修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向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真美啊，不是吗？”鲁鲁修轻声说道，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疲惫，“这片废墟，虽然丑陋，但却是新生的土壤。海兰德先生，杰西卡，莫妮卡……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莫妮卡看着鲁鲁修那单薄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她明白了，鲁鲁修不是不痛，不是不难过。他只是把所有的痛苦都嚼碎了，咽进了肚子里，然后用那副笑脸，为所有人撑起了一片天。

“阁下……”莫妮卡在心里默默说道，“您一定要保重啊。为了这个新世界，也为了您自己。”

杰西卡则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她发誓，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会像影子一样守护在这个男人身边。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在地狱的烈火中谈笑风生，还能指引他们走出深渊的魔王。

夜幕降临，指挥部里的灯光彻夜未熄。

鲁鲁修坐在办公桌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件。C.C.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还不睡吗？用寿命换来的身体，可是很脆弱的哦。”C.C.把茶放在桌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睡得着才怪。”鲁鲁修揉了揉眉心，苦笑道，“而且，我感觉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吗？”C.C.在他旁边坐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也许是忘了怎么做一个普通人吧。”

“也许吧。”鲁鲁修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了他的脸庞，“不过没关系，等这个世界安定下来，我会好好想起来的。到时候，你可要请我吃披萨。”

“真是贪婪的人类。”C.C.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两人并肩坐着，没有说话。指挥部外，新世界的车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那个背负着沉重罪孽与代价的魔王，终于在片刻的宁静中，找到了一丝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