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德亲王那间临时作战室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室内烟草与旧纸张混杂的气息。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混凝土粉尘和消毒水的味道，这是战争临近尾声时，所有临时指挥所共有的气味。

刘宣手里捧着那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指尖感受着木头的纹理。他站在门外停顿了几秒，直到呼吸完全平稳，才迈步朝通往露台的楼梯走去。

转过楼梯拐角时，他看到了莫妮卡。女孩正坐在弹药箱改装的临时椅子上，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莫妮卡抬起头。她看见刘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小鸟般跳下椅子，几步跑到他面前。

“刘宣！”她凑得很近，带着少女特有的朝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我爸刚才找你干什么？神神秘秘的，还特意让你单独进去。”

刘宣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好奇，没有一丝阴霾。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玩笑或是敷衍，在这一刻却突然堵在喉咙里。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废墟间隐约可见的几处新土包。

“小勋……”刘宣的声音有些沙哑，“埋葬了吗？”

莫妮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软化下来。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叹息：“嗯，昨天傍晚就安葬好了。就在东边那片小山坡上，那里有几棵幸存的樱花树。爸爸找了随军的牧师，做了祷告……虽然他生前不是信徒。”

她说完，重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坚韧，也有一丝不解的疑惑。

“可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送他呢？就在那里，只有我们父女俩。”她轻声问，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纯粹的困惑。“我知道你们以前……有些误会。但他最后，其实一直念叨着你。”

刘宣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檀木盒子换到另一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误会？何止是误会。那是他曾经发誓要撕碎的阶级，是他曾以为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鸿沟。而现在，那个鸿沟的另一边，那个不可一世的老亲王，却向他鞠躬，求他给女儿一个平凡的未来。

“我怕那时候我见到他，会忍不住揍他一顿。”刘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哪怕他已经老了，哪怕他一无所有。”

莫妮卡愣住了，随即眼眶微微泛红。她突然明白了，这个骄傲的男人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他要去，是为了守住那份作为骑士和敌人的基本尊严；他不去，是因为那份作为普通人的恨意，至今仍未完全消散。

“小宣……”莫妮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没拿盒子的手。她的手很暖，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爸爸他……现在真的变了。他昨天看着你的眼神，就像个普通的担心女儿的父亲。”

刘宣反手握紧了她，力道大得让莫妮卡微微蹙眉，但他很快松开了。

“我知道。”他望着南方，那里是新宿的方向，也是未来的方向。

“所以我答应了他。”

“答应什么？”

“答应让他安心。”刘宣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莫妮卡脸上，那双曾经只有杀伐决断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罕见的温柔与疲惫。

“答应他，让你做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不再是什么帝国圆桌骑士，不再是什么政治筹码。”

莫妮卡怔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却扬了起来：

“那你会让我幸福吗？像普通夫妻那样的幸福？”

“我当然会。”刘宣的声音斩钉截铁，在这废墟之上，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这是我作为骑士的誓言，也是我作为男人的承诺。”

这时，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原来鲁鲁修和CC的车队正在集结，准备驶往新宿。

“我们去看看吧。”刘宣牵起莫妮卡的手，走下了楼梯。

清晨的指挥部外，空气清冷。海兰德亲王正站在车队前，身姿虽不如从前挺拔，但仍保持着贵族仪态。

作为警卫，卡莲正忙着在清点物资，看到两人并肩走来，她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