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南线临时指挥部附属酒店，总统套房。深夜。

窗外的战火硝烟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室内回荡。海兰德亲王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茴香酒，却没有喝。他看着窗外那片被炮火映红的一角，脑海中却浮现出几年前，莫妮卡刚进入军校时的样子。

那时的她，还是个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姑娘，总是嚷嚷着要超过自己的父辈，要成为最年轻的圆桌骑士。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刘宣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硝烟的军装，穿着一身朴素的便服，显得有些拘谨。自从那天在圣维特镇外，他亲眼看着老师弗兰克斯死在自己怀里后，这个一向沉稳的年轻人就变得沉默了许多。

“王叔。”刘宣站在门口，轻声唤道。

海兰德转过身，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看不上的“准女婿”。以前，他总觉得这小子出身过于低微，性格阴沉，配不上自己那个如珍珠般珍贵的女儿。他甚至暗中阻挠过，用各种手段把他发配到边远地区，试图让莫妮卡离开这个“没有前途”的男人。

可是现在……看着刘宣那双坚毅的眼睛，海兰德心中五味杂陈。

“坐吧，小宣。”海兰德指了指沙发，语气平和得甚至带着一丝恭敬，“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王叔。”刘宣坐下背挺得笔直，依旧是军人坐姿。

海兰德走到他对面坐下，将那杯酒推到了刘宣面前。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我听说，圣维特那一战，你打得很漂亮。”海兰德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只有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如果不是你带着黑色骑士团的老兵及时穿插，卡诺恩的三个军团早就冲垮我们的防线了。还有后来，你试图劝降弗兰克斯卿……虽然她最后还是走了，但你尽力了。”

刘宣微微一愣，没想到海兰德会提起这件事。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苦笑道：“那只是履行我的职责罢了。而且，我没能救下弗兰克斯老师，那是我的失职。”

“不，你救下了更多人。”海兰德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小宣，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你配不上莫妮卡。我觉得你过于阴沉、暴力。我甚至威胁过你，你再接近莫妮卡，我就动用家族势力把你赶出军校。”

刘宣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那段被羞辱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我那时候太蠢了。”海兰德自嘲地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酒，“自诩为自由派，骨子里却还是有帝国那一套，以为门第、血统、荣耀才是最重要的东西。那时候我逼着莫妮卡去联姻，去攀附皇权，结果呢？我把她逼成了什么样的人？一个为了帝国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机器，哎。”

他放下酒杯，看着刘宣，眼神中充满了愧疚：“而你，刘宣。你虽然出身平民，但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守护’。你守护莫妮卡，守护鲁鲁修，守护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哪怕被误解，被唾弃，你也从未退缩。”

刘宣抬起头，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动容。他从未听过海兰德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王叔，这些过去的事……就不用提了。”刘宣轻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新世界，为了活着的人。”

“我知道。”海兰德叹口气，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出一个陈旧的木盒子，“这是我多年来，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而不是以库鲁杰夫斯基家族代理家长的身份，和你说话。”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厚厚的信件和照片。

“这是莫妮卡小时候写的信，这是她第一次骑马的照片，这是她获得骑士勋章时的样子……”海兰德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以前总觉得，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让她成为最尊贵的公主，就是爱她。但我错了。我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想要什么。”

他将盒子推到刘宣面前，“我现在把这些交给你，希望你将来好好对待她，别辜负她对你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