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平稳地驶过重建完成的新宿大桥。
窗外,霓虹灯如同觉醒的巨兽,将夜色撕开一道道口子。曾经断壁残垣的贫民窟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穿梭有序的磁悬浮轨道,以及街道上那些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的行人。
鲁鲁修坐在后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紫眸中倒映着这座飞速复苏的城市。
“看来神乐耶的能力确实不错。”鲁鲁修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审视,“一年多的时间,就能把一片废墟变成这样。我当初把治理权交给她,似乎并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坐在副驾驶的卡莲闻言,转过身来看向他。她已经脱下了那身红色的骑士装,换上了一套干练的便装,但那股英气依旧。
“怎么,鲁鲁修,这就开始欣赏你的对手了?”卡莲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别忘了,这繁荣的背后,可是建立在你当年摧毁旧秩序的基础上的。”
“正因为摧毁过,才知道重建有多难。”鲁鲁修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道路,“如果换成是那个腐朽的帝国议会来管,现在的东京租界恐怕还在为了预算案吵得不可开交,而新宿的难民早就暴动了十几次了。”
C.C.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剥着一根棒棒糖:“神乐耶是个聪明的赌徒。她知道只要把这块蛋糕做大,让所有人都分到一点甜头,就没有人会去掀桌子。这和你当年用恐怖威慑来维持秩序,是两种不同的手段。”
“但目的都是为了活着。”鲁鲁修接话道,随即他看向卡莲,眼神变得专注起来,“卡莲,你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卡莲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她看着鲁鲁修那张比一年前更加成熟、也更加疏离的脸,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鲁鲁修,”卡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既然学园祭结束了,那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鲁鲁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一辆印有“帕西瓦尔工业”标志的运输车正与他们并行。
“去哪里?”鲁鲁修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这是个好问题。作为‘鲁鲁修·Vi·布里塔尼亚’,我应该回潘德拉贡,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去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旧贵族。作为‘Zero’,我应该潜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拔出武士刀,斩向那些破坏规则的人。”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直视卡莲,“但作为‘鲁鲁修·兰佩路基’我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刘宣在前排开着车,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鲁鲁修,没有说话。
“娜娜莉在潘德拉贡。”卡莲轻声提醒道,“你可以去陪她。”
“娜娜莉有她的路要走,我如果去了,只会成为她政治联姻上的累赘,或者是工具。”鲁鲁修摇了摇头,“而且,我不想去那个充满旧贵族酸腐味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在提醒我,我是个篡位者。”
“那新宿呢?”卡莲追问,“这里现在是特别行政区,神乐耶在这里。如果你留下来,势必会引发新一轮的权力斗争。虽然你现在深得民心,但神乐耶不会允许你分走她的蛋糕。”
“我不会留在这里。”鲁鲁修果断地否定了,“这里太热闹了,热闹得让我心慌。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能让我思考的地方。”
“思考什么?”
“思考‘蜕化’。”鲁鲁修的眼神变得深邃,“思考那个曾经发誓要摧毁一切不公的少年,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拥有权力,享受供奉,甚至开始欣赏敌人的政绩。”
C.C.在一旁插嘴道:“听起来,你是在逃避。”
“或许吧。”鲁鲁修并不否认,“逃避也是自我反省的一种方式。”
卡莲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既强大又脆弱。他赢得了天下,却赢丢了自己。
“基诺和我在箱根买了一栋别墅。”卡莲突然说道,语气有些别扭,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里很安静,只有枫树和温泉。如果你不想回潘德拉贡,也不想留在这里,可以去那里暂住一段时间。反正那房子很大,空着也是空着。”
鲁鲁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和基诺?同居?”
“要、要你管!”卡莲的脸瞬间红了,猛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鲁鲁修看着卡莲通红的耳根,嘴角难得地扬起了一抹真心的笑意。这抹笑驱散了他眼中的阴霾,让他看起来终于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而不是一个背负着国家命运的老人。
“好吧。”鲁鲁修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那就去箱根吧。反正今晚在新宿也没什么事,神乐耶估计正忙着在庆功宴上拉拢人心呢,没空管我。”
“真的要去?”卡莲有些惊喜地回头。
“嗯。帮我给神乐耶留个信就行,就说我去闭关修炼了,让她别来找我,也别给我派任务。”鲁鲁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至于新宿的治安……刘宣,交给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