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鲁鲁修推开车门，踏入了那片金色的余晖中。晚风拂起他黑色的发丝，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眸。C.C.如同一个绿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手里那个披萨盒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下去走走吧，C.C。”鲁鲁修低声说道，步伐缓慢地走向那片曾经留下无数足迹的樱花大道。

C.C.咬了一口早已冷掉的披萨，芝士凝结成块，口感极差。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盯着鲁鲁修的背影。

“你今天的演讲很精彩。”C.C.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飘忽，“特别是那句‘蜕化’。是在警告神乐耶，也是在警告你自己吗？”

鲁鲁修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没有看C.C.，而是看向那些在树下嬉笑打闹学生。那些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洋溢着不知愁滋味的笑容，那是被保护得很好的纯真。

“C.C.，你不觉得奇怪吗？”鲁鲁修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我曾经发誓要摧毁布里塔尼亚，要创造一个没有谎言的世界。那时我站在台上，是为了点燃仇恨，是为了煽动复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可是现在，我却站在这里，穿着这身可笑的西装，告诉这群孩子未来是美好的。我甚至成了他们眼中“希望’。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讽刺吗？我自己都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因为你累了，鲁鲁修。”C.C.走到他身边，将披萨盒换到另一只手，“人一旦累了，就会渴望安定。哪怕是虚假的安定。”

“或许吧。”

鲁鲁修转过身，看向远处那栋熟悉的教学楼。那里有他曾经的教室，有他和朱雀争吵过的地方，也有他第一次遇见C.C.的那个黄昏。

“但我更害怕的是，当我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魔女的倾诉。

“尤菲还在的时候，我以为我有同伴，我以为我的双手不必沾满鲜血也能到达彼岸。

皇帝鲁鲁修·布列塔尼亚“死了之后，我以为我只剩下孤独，Zero就是我唯一的面具。但现在……”

鲁鲁修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了远处的停车场上。

那里，刘宣正站在车边。

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的骑士，如今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像一柄归鞘的利剑，只是静静地守候着。稍远处，莫妮卡还在喂猫，夕阳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更远的地方，神乐耶的车队正缓缓驶离。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后视镜里，鲁鲁修仿佛能看到那个女孩复杂的眼神——有不甘，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我现在拥有的，是我曾经最不屑的东西——权力、地位、还有一群愿意追随我的人。”鲁鲁修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透着无尽的苍凉，“我赢了，C.C。我用无数的谎言和背叛，换来了这个所谓的和平。但我赢得如此空虚，就像这夕阳，虽然美丽，却注定要沉入黑暗。”

C.C.没有安慰他，也没有反驳。她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披萨盒打开，拿出一块三角形的、满是油渍的披萨，递到了鲁鲁修的嘴边。

“吃吧。”C.C.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不管你是Zero还是鲁鲁修，不管你是皇帝还是屠夫，只要你还饿，只要你还需要进食，你就还没输。这证明，你还个活生生的人。”

鲁鲁修看着那块油腻的披萨，胃里一阵翻涌。这味道一定糟糕透了，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但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张嘴咬了下去。

干涩的饼底，冰冷的芝士，还有那股廉价的番茄酱味道。

老实说，很难吃，毕竟凉了的披萨，一点都不好吃。

但这却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感。这味道提醒着他，他还没有被完全神化，他还没有变成那个冰冷的、只会计算的机器。他还有味觉，还有疲惫，还有空虚。

“走吧。”鲁鲁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仿佛要拍掉那些沉重的过往，“回新宿。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和神乐耶？”C.C.合上盒子，跟在他身后。

“不。”鲁鲁修的红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清醒，“是和我自己。我要去看看，那个被我亲手埋葬的‘鲁鲁修·兰佩路基’，那个曾经想要温柔地活下去的少年，到底还剩下多少余温。”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出了阿什弗德学园。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最终被车轮碾碎在滚滚向前的道路上。

刘宣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鲁鲁修。那个男人正闭着眼，手里摩挲着那张阿什弗德学园的请柬，神情平静得可怕。

“去新宿。”鲁鲁修淡淡地吩咐道，“直接去市政厅。”

“是。”

引擎轰鸣，黑色的车队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消失在东京租界繁华的霓虹里。而在那座城市的中心，一场关于未来、关于清算、关于蜕化的真正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