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在夜色中平稳地飞驰,将新宿的繁华逐渐甩在身后。
车窗外的霓虹灯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带,映射在刘宣冷峻的侧脸上。他刚结束与神乐耶那场不愉快的对峙,心中的烦躁尚未平息,腕表便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静怡”两个字。
刘宣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静怡吗?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电话那头传来的静怡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撒娇的妹妹,而是带着一丝颤抖和小心翼翼。
“哥哥……”她轻轻唤了一声,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刘宣耐心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的真绒面料。
“哥哥,”周静怡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叶成勋哥哥……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刘宣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那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割开了他结痂已久的伤口。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战火、硝烟、叶成勋挡在他身前那决绝的眼神,还有胸口爆开的血花……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隐瞒。
“是敌军机甲。”刘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们在撤离的时候被伏击了。成勋为了掩护我,冲了出来。子弹穿过他的心脏…他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倒在我面前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极力压抑着的抽气声。
“那凶手……抓到了吗?”周静怡的声音哽咽了。
“抓到了。”刘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山林,“邱薇尔。我亲自审的她。那个杂种死前交代,主谋是摩德瑞,具体执行是弗兰克斯。而现在,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周静怡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只有这样,心里的那块石头才能稍微落地。
又是长久的沉默。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引擎的低吼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周静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那是她在官场学来的伪装。
“哥哥,这边有个消息。娜娜莉殿下她正在筹备一份特赦名单。内容针对所有在战争中被俘的帝国军高级将领,包括……那个米蕾。”
刘宣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通讯器的手背青筋暴起。
“主要是殿下认为,为了促进战后和解,为了展现新政府的宽容,不应该再进行更多的流血清算。她想给这些人一条活路,让他们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以此换取各方面的谅解。”
周静怡说得很委婉,但刘宣听懂了。
特赦。
饶恕那些刽子手。
饶恕那个间接害死母亲的米蕾。
饶恕那些让叶成勋惨死的凶手。
刘宣的胸口剧烈起伏,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他猛地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想都别想。”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静怡,你要记着。在娜娜莉那里,她是殿下,是你的主君。但在家里,你是我刘宣的亲人,是周香凛的女儿,是叶成勋的妹妹。”
刘宣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特赦?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这就绝不可能。那些人的命,是成勋用命换来的,是我母亲用命换来的。想一笔勾销?做梦。哪怕是把新宿翻个底朝天,哪怕是把我也搭进去,我也要把这条路堵死。”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反驳,没有劝导,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许久,那头传来了周静怡极力压抑后的啜泣声。那哭声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刘宣的心上。
“哥哥……”周静怡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释然,“……这才是我哥哥。”
刘宣愣住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变的。”周静怡哭得更厉害了,却像是在笑,“那个在废墟里发誓要报仇的哥哥,从来就没有消失。”
“静怡……”刘宣的声音沙哑了,那股滔天的戾气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你去忙吧,哥哥。”周静怡吸了吸鼻子,声音重新变得干练起来。
“娜娜莉殿下的想法,我会去转达。但我相信,结果不会改变。你要有心里准备,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嘟——
电话挂断了。
刘宣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车窗外,箱根的山影已经隐约可见。他闭上眼,脑海里交替浮现着母亲的笑脸、叶成勋的血泊,以及周静怡那句“这才是我哥哥”。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山巅那栋隐约可见的别墅。
鲁鲁修就在那里。
“鲁鲁修,”刘宣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如果你真的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吧。剩下的脏活,就由我来干。”
悬浮车划破夜色,向着那座避风港疾驰而去。而在潘德拉贡的宫殿里,周静怡擦干眼泪,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前,开始起草一份关于“坚决反对特赦战犯”的联名提案。
风暴,正在从两个方向,同时袭向新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