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母亲死的时候,哥哥发誓要杀光所有仇人。那时候的哥哥眼里只有血色,甚至屠了一座城。
是娜娜莉和鲁鲁修,一步步把那个疯魔的哥哥拉了回来,给了他一个目标,一个归属,一个不需要自毁也能完成复仇的方式。
而现在,轮到她来守护这个谎言了,“未来你的路还很长呢。”
周静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她挺直了脊梁,重新变回了那个干练、冷静的秘书官。
“我明白了,殿下。”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职业化的冷硬,“我会配合您的计划。关于特赦的草案,我会尽快拟好,并提交给议会。至于刘宣那边……我会做好他的思想工作。”
她不能再哭了。
为了哥哥那句“未来你的路还很长”,也为了娜娜莉那句“别像哥哥一样”。
她必须成为那个在幕后支撑这一切的人。她要看着哥哥安安稳稳地走完那条“很长的路”,哪怕那条路是用娜娜莉的牺牲铺成的。
这时咲世子走到娜娜莉身后,轻轻推起轮椅。
“殿下,夜深了,该休息了。”
“嗯。”
轮椅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咲世子推着娜娜莉,走向宫殿深处。关门之前,娜娜莉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周静怡的背影挺得很直,但在那挺直的背后,藏着一个少女对命运最无声的抗争,以及对那个远在箱根的男人,最深沉的爱与愧疚。
娜娜莉叹了口气,这个女孩和她一样,也脱离哥哥长大了。长大到不得不看着最亲的人,成为那个被所有人误解的英雄,而哥哥,却只能站在阴影里,微笑着为她们鼓掌。
手机在寂静的偏殿里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氛围。
离开宫殿,登上专车,周静怡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的号码是“蕾拉姐姐”。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刚才的激荡心情,按下了接听键。
“静怡,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蕾拉·玛露卡尔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是某种大型礼堂,隐约还能听到风琴声,“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姐。”周静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还在潘德拉贡宫,处理一些殿下交办的事务。”
“那就好。”蕾拉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静怡,我打电话是想确认一下。下周三,也就是后天,希望联盟会在新宿为叶成勋举办正式的追思会。你……会准时参加吗?”
周静怡的心猛地一缩。
“我会去的。”周静怡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坚定,“无论多忙,我都会去。那是成勋哥哥应得的。”
“嗯。”蕾拉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刘宣会很希望看到你在场的。刚才我给他去了电话,我感觉他这几天状态……不太好。虽然表面上很冷静,但我能看出来,他在硬撑。你的出现,或许能让他稍微放松一点。”
“我明白。”周静怡低声说道,“我会照顾好哥哥的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蕾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谨慎。
“静怡,除了追思会的事,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是关于那边……关于潘德拉贡这边的关押情况。”
周静怡的心提了起来:“具体是谁呢?”
“你知道的,现在监狱里关着不少大人物。”蕾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比如柯内莉亚殿下,比如吉尔福特,还有达尔顿那些原帝国军的将领。娜娜莉那边有没有透露过什么具体的审判时间表?或者,关于特赦的具体名单?”
周静怡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当然知道蕾拉在担心什么。作为希望联盟的核心成员,蕾拉和刘宣一样,绝不可能接受那些沾满鲜血的手仅仅因为性别或是所谓的“骑士精神”就被轻易放过。
尤其是柯内莉亚和卡诺恩,作为曾经的副总督,她对eu人的镇压是非常直接且血腥的。
“姐,”周静怡艰难地开口,她必须小心措辞,“殿下她……确实在筹备特赦的相关事宜。但目前,名单还没有最终确定。而且,殿下目前的身体状况……你知道的,她很虚弱,很多决策都需要时间来权衡。”
这是一个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回答,但其中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像是在切割着某种无形的纽带。
“我明白了。”蕾拉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一种失望,也是一种决绝,“如果殿下真的打算赦免柯内莉亚……静怡,你要知道,希望联盟虽然尊重不同意见,但我们有我们的底线。刘宣的底线,就是我的底线。”
周静怡能感觉到,蕾拉那边似乎聚集了不少人,她甚至能听到巴莉亚或者安娜在那边低声议论的声音。
“姐,请相信殿下。”周静怡急切地说道,“她不是那种会忘记伤痛的人。她做的一切,有她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