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对您太不公平了。”
“公平?”听了这话,娜娜莉摇了摇头,“静怡,你记住。在这个棋盘上,没有公平,只有平衡。哥哥平衡了仇恨,我平衡了宽恕。而你的哥哥刘宣嘛…”
娜娜莉顿了顿,轻声道:
“他是那个必须永远站在岸上的人。哪怕他知道水底下全是尸体,他也绝不能选择沉下去。”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周静怡看着娜娜莉那单薄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皇宫冷得像一座冰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销鲁鲁和玛丽安娜会变成那样,为什么鲁鲁修会离开,为什么娜娜莉会坚持特赦。
因为他们都是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而她,还有她的哥哥刘宣,是那些活在阳光下的战士。
“我明白了,殿下。”周静怡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我会配合您的。哪怕……哪怕哥哥恨我。”
“他不恨你,静怡。”娜娜莉轻声说道,“他只是恨这个不得不让他的偶像去做坏人的世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娜娜莉苍白的脸上。
那个曾经的盲眼公主,正坐在权力的王座上,独自咀嚼着名为牺牲的毒酒。而远在新宿的哥哥,正驱车赶往那个名为“复仇”的战场。
这一场戏,早已写好剧本。而演员,无一幸免。
悬浮车在通往箱根的盘山公路上疾驰,窗外的山林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周静怡坐在潘德拉贡皇宫偏殿的阴影里,手心里全是冷汗。娜娜莉殿下那番关于“牺牲”与“平衡”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心脏。
她看着娜娜莉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殿下在撒谎。
或者说,殿下在编织一个巨大的、自我献祭的谎言。
为了让刘宣继续做那个光明的英雄,她甘愿做那个被千夫所指的“昏君”。周静怡全都看懂了。
鲁鲁修是那个布局的人,娜娜莉是那个执行的人,而她的哥哥刘宣,是被保护的那个人。
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尖。
周静怡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去娜娜莉身边任职前,哥哥刘宣送她到车站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刘宣,还不是那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眼神冷冽的将军。他只是一个刚刚经历战火、满身疲惫却依然努力对她挤出笑容的哥哥。
“静怡,去吧。”刘宣帮她整理好背包的带子,动作笨拙却温柔。
“去娜娜莉殿下身边工作,这能让你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那时的阳光很好,透过站台的玻璃顶棚洒下来,落在哥哥满是伤疤的手背上。
“可是哥哥,我走了,你怎么办?”周静怡拉着他的衣角,哭得稀里哗啦,“你一个人,谁照顾你?”
刘宣笑了,那是那种带着血腥味的、勉强扯动嘴角的笑。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沙哑却坚定:
“傻丫头,哥哥是当兵的,命硬得很。你不用操心我。未来你的路还很长呢,别被哥哥拖累。去学点东西,去看更大的世界,别像哥哥一样,这辈子只能活在枪林弹雨里。”
“未来你的路还很长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周静怡此刻心中的迷雾。
她看着娜娜莉,看着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却要独自扛起整个国家黑暗的女孩。
娜娜莉殿下不也是在这么做吗?
她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甚至是自己的名声,为刘宣铺路。她在给刘宣制造一个“必须反对”的靶子,以此来维系刘宣心中的正义感,让他不至于在复仇的深渊里彻底迷失。
“别像哥哥一样,这辈子只能活在枪林弹雨里。”
周静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哥哥当年那句充满期许的话,如今成了娜娜莉殿下的诅咒。
娜娜莉为了让刘宣有更长的路可以走,为了让他不用像鲁鲁修那样背负千古骂名,她选择把自己变成那个“必须被反对”的障碍。
周静怡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
刚才在电话里,她还对哥哥说“这才是我哥哥”,以此来表达对他复仇意志的支持。可现在她才明白,她的那句“这才是我哥哥”,恰恰是把娜娜莉推向火坑的助推器。
她成了共谋者。
她利用哥哥对家人的爱,巩固了他的仇恨,从而成全了娜娜莉的牺牲。
“殿下……”周静怡的声音颤抖着,她想说些什么,想打破这个残酷的平衡,想告诉娜娜莉不用这样。
但娜娜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轻轻摆了摆手。
“静怡,别这么说。”娜娜莉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圣洁而悲哀的微笑,“你哥哥说得对,未来你的路还很长。你不应该被我们这些人的恩怨困住。”
周静怡咬住了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