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华沙某处地下指挥中心-入会仪式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机油和未散尽的硝烟味。这里曾是防空洞，厚重的混凝土墙壁隔绝了新宿夜晚的喧嚣，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一盏孤零零的吊灯在房间中央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围坐成半圆的人群。
杰西卡站在光圈中央，身姿笔挺，但微微颤抖。她不再是那个跟在鲁鲁修身边眼神游移的副官，此刻，她穿着希望联盟的制服，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她的面前是一张布满弹痕和刻痕的金属桌。
桌上摊开着一本用帆布包裹的厚重名册——《希望联盟烈士名录》。
蕾拉·玛露卡尔站在她对面，手里捧着那本名录，声音低沉而肃穆：
“扬杰西卡。在那些未能看到黎明者的见证下，你自愿放弃过去的身份、头衔与荣耀，请求加入希望联盟。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杰西卡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围坐在阴影中的面孔——刘宣、巴莉亚、温克尔、安娜，还有更多她都叫不出名字、但曾在战场上擦肩而过的战士。他们的眼神各异，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明白，蕾拉长官。”杰西卡的声音起初有些干涩，但逐渐变得坚定，“这意味着我将抛弃‘扬’这个姓氏带来的所有特权与偏见。意味着我从今往后不再为某个家族、某个亲王、甚至某个国家而战，只为‘不共和民主’这个信念而战。”
“为什么，说出你的理由！”
杰西卡停顿了一下，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诀别。
“在帝国，我见过太多苦难的人，因为上层的一纸密约、一场名为‘战略’的阴谋而白白死去。我不想再成为那种阴谋的一部分，哪怕是以‘效忠’的名义。”
蕾拉点了点头，翻开《烈士名录》，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名字，最终停在“叶成勋”三个字上。她没有念出名字，而是抬起头，目光如炬：
“那么，你是否需要……征求一下‘那个人’的意见？”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谁。
杰西卡微微一愣，随即，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复杂却坦然的微笑。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到了箱根山麓那盏温暖的灯火。
“不需要。”
她的回答清晰、果断，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独立。
“蕾拉长官，各位同志。我曾宣誓效忠于鲁鲁修·Vi·布里塔尼亚，我的主君。我至今不悔。他教会我，忠诚不是盲从，而是对信念的坚守。”
她向前迈出一步，手按在自己胸前——那里没有徽章，只有一颗炽热跳动的心。
“但他现在选择了他的道路——一条远离纷争、归于寂静的道路。我尊重他的选择，正如他尊重我的选择。我去波西米亚，不是为了反对他，也不是为了延续他的意志。”
杰西卡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新生的力量。
“我去，是为了修补那些被宏大叙事碾碎的缝隙。是为了让像叶成勋那样的普通人，不再成为棋盘上无声无息被吃掉的棋子。是为了让‘波西米亚’不再只是一个地理名词，而是一个……即使没有Zero，即使没有皇帝，普通人也能有尊严地活下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蕾拉，也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与效忠主君并不冲突。因为我相信，这……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希望看到的未来。只是他现在累了，他不想，也不能再亲手去构建了。那么，就由我来做。”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刘宣原本抱臂靠在墙边，此刻微微直起了身，眼神中的审视减弱了几分。
蕾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巴莉亚和温克尔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有惊讶，也有一丝被触动的动摇。
蕾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这番话的重量。吊灯的影子在她脸上晃动。
“杰西卡，”蕾拉终于再次开了口，语气依旧严肃，但也多了一丝认可，“你的理由，联盟记录在案。现在，履行最后的程序。”
接着蕾拉示意旁边的人。温克尔递上来一把匕首——不是联盟制式武器，而是一把磨损严重、显然经历过战火的旧匕首。
“这是叶成勋用过的匕首。”蕾拉将匕首递到杰西卡面前，“用它，划破你的手掌。血，是盟约的见证，也是与过去彻底割裂的象征。”
没有丝毫犹豫。杰西卡接过了匕首，锋刃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她将刀尖抵在左手掌心，用力划下。鲜血涌出，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蕾拉沾起一滴杰西卡的血，按在《烈士名录》空白的一页上，形成一个鲜红的指印。
然后，她将名录转向杰西卡。
“签下你的名字。从此刻起。你的忠诚，你的生命，都将献给‘共和民主’这个誓言。你，可愿意？”
杰西卡看着那滴血迹，仿佛看到了叶成勋最后的微笑，也看到了波西米亚阴云密布的天空。
她拿起笔——那是一支普通的钢笔，墨水有些干涸。
她签下了名字：杰西卡。
没有姓氏。
蕾拉合上名录，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杰西卡染血的左手上。
“仪式完成。杰西卡同志，欢迎加入希望联盟。”
话音落下，房间内并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沉重的寂静。但紧接着，刘宣第一个，缓缓地、几不可闻地鼓了一下掌。然后是莫妮卡，然后是角落里的老战士……掌声逐渐汇聚，不热烈，却坚实有力。
杰西卡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又看向那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真实的面孔。她知道，一段旧的旅程结束了，而一段更艰难、更孤独，却也更有意义的旅程，刚刚开始。
她望向通风口的方向，仿佛能闻到外面自由的空气，以及远方波西米亚土地的气息。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她低声说，既是誓言，也是给自己新的使命命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