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拉贡的夜空被永不熄灭的探照灯撕裂，帝国陷落后的首都不再有昔日的傲慢，只剩下一种死气沉沉的秩序。神乐耶的专属可翔舰“翔龙号”并没有按照外交礼节降落在皇宫广场，而是直接停靠在了位于城市边缘的、守卫森严的“第八特别拘留所”专用停机坪上。

没有仪仗队，没有欢迎词，甚至连负责接待的官员都没有。只有几辆漆黑的装甲车在寒风中等待着。

神乐耶走下舷梯，披着一件深紫色的大衣，衣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走向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门禁系统识别了她的生物信息，伴随着气压释放的阵阵嘶嘶声，大门缓缓开启。

监狱内部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LED灯光照亮着冰冷的金属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的混合气味。

看守长战战兢兢地迎上来：

“殿、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脏乱不堪……”

“我想见见他们。”神乐耶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带我去柯内莉亚的囚室。”

“是……”

穿过数道安检门，神乐耶在一扇厚重的隔离门后，看到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二皇女。

柯内莉亚·Li·布里塔尼亚坐在一张简陋的铁架床上，背对着门口。

她的金发依然耀眼，只是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却依然坐得笔直，像一柄折断后仍插在地上的剑。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我以为是谁。”柯内莉亚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冷硬，“原来是胜利者神乐耶。怎么，来看望失败的野兽，需要亲自屈尊降贵吗？”

神乐耶挥手示意看守长退下，自己走到隔离窗前。

“柯内莉亚殿下，真是好久不见了。”神乐耶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敬意，“您依然保持着皇族的气度。”

柯内莉亚这才缓缓转过头，那双曾经燃烧着战意的蓝色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戒备。

“别来这套，神乐耶。”柯内莉亚冷笑一声，“你不是那种会来嘘寒问暖的人。说吧，鲁鲁修让你来干什么？或者是蕾拉那个小丫头终于要对我们动手了？”

神乐耶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地看着柯内莉亚，仿佛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的价值。

“鲁鲁修……他现在在箱根泡温泉。”神乐耶淡淡地说道，“蕾拉则沉浸在她的梦里。至于我……”

神乐耶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是来谈条件的。”

柯内莉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条件？”她嗤笑一声，“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资格是看价值的，殿下。”神乐耶靠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吉尔福特、阿尼亚、卡诺恩……还有你。你们在军队里的威望，在旧贵族心中的地位，依然是不可替代的。”

柯内莉亚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神乐耶：“你想干什么？策反我们？让我们为你的勃勃野心卖命？”

“不。”神乐耶摇了摇头，“我是想让你们活下去。不仅仅是活着，而是有尊严地活着。”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

“娜娜莉想特赦你们，但那只是把她自己放在火上烤。蕾拉和希望联盟绝不会同意，他们会逼死你们，也会逼死所有保守派。到时你们要么老死在监狱，要么被当替罪羊处决。”

柯内莉亚沉默了，手指紧紧扣住铁栏。

“那你有什么提议？”

“很简单。”神乐耶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配合我。在即将到来的审判中，承认部分罪名，但不要牵连过多的旧贵族。作为交换，我会安排你们‘病逝’，或者‘失踪’，然后在暗地里给你们一个新的身份，让你们去海外殖民地生活。”

“……你要我们做伪证？”柯内莉亚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的是政治平衡和妥协的艺术，殿下。”神乐耶毫不退让，“刘宣要血债血偿，娜娜莉要大赦天下。而我，需要一个折中的方案，来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超合众国。你们是棋子，我也是棋子。区别在于，我知道怎么在棋盘上活下来。”

柯内莉亚死死地盯着神乐耶，良久，她颓然坐回了床上。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会看到，明天早上，吉尔福特和你会因为‘企图越狱’而被当场击毙。”神乐耶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然后是阿尼亚，接着是卡诺恩。我会一个个地清理，直到你答应为止，对了别指望没抓住那几个，没有我，他们早就被抓住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神乐耶转过身，看着被押送过来的几个人。

吉尔福特依然是一副骑士的做派，只是脸色苍白；阿尼亚眼神呆滞，似乎还没从巨大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卡诺恩则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吉尔福特卿。”神乐耶叫了一声。

吉尔福特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怒火：“神乐耶！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讨论关于未来的可能性。”神乐耶微笑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想，你们也不希望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吧？尤其是你，吉尔福特。娜娜莉殿下很喜欢你，但她救不了你。只有我，能给你们一条生路，你相信我吗？”

阿尼亚突然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神乐耶：“生路……？鲁鲁修……他在哪里？”

神乐耶看着这个曾经被Geass控制的可怜女孩，心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被冷酷取代。

“他在某个地方，看着一切。”

神乐耶淡淡地说，“他留下了这个烂摊子，却指望我们来收拾。吉尔福特，卡诺恩，柯内莉亚你们是要死得像个英雄，还是要活着像个凡人？”

卡诺恩颤抖着开口：“我……我想活下去。夏洛特还活着……”

吉尔福特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向柯内莉亚，眼中充满了挣扎。

柯内莉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神乐耶……”柯内莉亚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如果我答应你，你会保证他们几个的安全吗？”

“我以我的政治生命担保。”神乐耶郑重地说道。

“好……”柯内莉亚睁开眼，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苍凉，“我会配合你。但你要记住，神乐耶。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这份约定，或者伤害了娜娜莉殿下……哪怕是从地狱里，我也会爬回来杀了你。”

神乐耶笑了，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成交。”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在她身后，柯内莉亚颓然倒下，吉尔福特单膝跪地，低声啜泣。

潘德拉贡的夜，依旧寒冷刺骨。而在权力的棋盘上，新一轮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