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拘留所时，潘德拉贡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神乐耶的脸颊。

那艘黑色的可翔舰依然停泊在停机坪上，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神乐耶裹紧了大衣，却没有立刻登舰，而是站在舱门旁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皇宫隐约的轮廓。

她的私人秘书，一位名叫渡边的年轻人，正捧着数据板等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

“殿下，”渡边低声汇报道，“刚才京都六家的代表发来紧急通讯，询问您何时返回新宿。另外……娜娜莉殿下的侍从刚刚也联络过，询问您是否安全。”

神乐耶没有回头。

“你是怎么说的？”

“属下回复说您在处理一些遗留事务。”渡边犹豫了一下，“但娜娜莉殿下的侍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很急切。而且基诺卿也发来了询问函，问您是否见过柯内莉亚殿下。”

“基诺……”她冷笑一声，“动作倒是快。看来鲁鲁修的嗅觉还是那么灵敏，这么快他就收到风声了。”

她转过身，看着渡边，眼神锐利如鹰。

“回复京都六家：我今晚就回去，让他们准备好明天的议会日程。回复娜娜莉的侍从：告诉她，我很好，让她安心养病，别管我们的事。至于鲁鲁修那边……”

神乐耶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告诉他，如果想见柯内莉亚，随时可以来监狱。我正好想看看，他是想杀了她，还是想救了她。”

渡边连忙记录，手有些发抖。他从未见过神乐耶如此强硬，甚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决绝。

“殿下，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您今天对柯内莉亚殿下说的话……是否太过冒险？如果刘宣真的去劫狱，或者希望联盟以此为由发动政变……”

“政变？”神乐耶盯着渡边，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寒意，“渡边，你还不明白吗？鲁鲁修走后，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稳定’可言。娜娜莉想当圣母，刘宣想当复仇者，而我想当掌舵的人。”

她指向监狱的方向。

“柯内莉亚他们是旧时代的残骸，留着没用，杀了可惜。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变成我的筹码。刘宣要血债血偿？好，我就给他几个替死鬼。娜娜莉要特赦？好，我就让她特赦几个‘已经悔改’的战犯。”

此时的神乐耶，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只有我神乐耶，才能在这个烂摊子里找到平衡点。刘宣需要我来控制他的杀戮欲，娜娜莉需要我来背‘软弱’的黑锅，京都六家需要我来压制地方豪强。而我嘛……”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而我需要时间。时间足够让我把那些不听话的旧贵族，连同希望联盟里的激进派，统统清洗掉。”

渡边倒吸一口冷气。他终于明白了，刚才在监狱里的谈判，根本不是什么“生路”，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献祭。

“那……杰西卡小姐那边……”

“杰西卡是个贵族，我相信她会是个聪明人。”神乐耶冷笑，“她去波西米亚，正好帮我盯着那边。如果她成功了，那是我的功劳；如果她失败，那是希盟的失误。一举两得。”

说着神乐耶闭上眼镜，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这次吸得很深。

“走吧，渡边。回新宿。今晚过后，游戏规则要变了。”

两人登上可翔舰。引擎轰鸣声中，巨大的舰体缓缓升空。

神乐耶站在舷窗前，俯瞰着下方越来越小的潘德拉贡。

监狱的灯光像鬼火一样微弱，破败的市区也在这夜色中也显得黯淡无光。只有夏宫的方向，霓虹灯依然不知疲倦地闪烁着，神乐耶知道，那是欲望和权力的灯塔。

“鲁鲁修……”神乐耶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你以为躲进深山就没事了吗？你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我偏要给你整理得井井有条。等你再出来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Zero了。”

可翔舰加速，消失在云层之上。

而在下方的监狱里，柯内莉亚依然坐在那张冰冷的铁床上。吉尔福特担忧地看着她。

“殿下，您真的相信神乐耶的话吗？她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柯内莉亚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洞察。

“信不信不重要，吉尔福特。”

柯内莉亚的声音很轻，“重要的是，我们别无选择。神乐耶想要利用我们，而刘宣想要我们的命。在这场游戏里，我们只能选择一个不那么残忍的屠夫。”

她苦笑了一下。

“至少，神乐耶还愿意和我们谈条件。而刘宣……他眼里只有复仇。”

走廊尽头，监控摄像头无声地转动着，将这一幕实时传输到了某个终端上。

终端的另一头，周静怡看着屏幕，手指紧紧扣着桌面。

她知道，娜娜莉的计划，神乐耶的算计，刘宣的仇恨，以及柯内莉亚的无奈——所有这些线索，最终都将汇聚成一场席卷整个超合众国的风暴。

而她，周静怡，作为那个连接所有节点的“普通人”，必须在风暴来临前，找到那个唯一的、能保全所有人的平衡点。

“哥哥……”她低声自语，“你一定要等我。”

窗外，潘德拉贡的黎明也即将到来。但新一天的阳光，能否照亮这片被谎言和鲜血浸透的土地，没有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