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地铁站深处,霉味裹着地下水汽往鼻腔里钻。
杰西卡借着微型手电的余光,看见第三根承重柱后的人影动了动。她没出声,只将光束连闪三下——卡兹纳的暗号。
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叹,带着浓重的埃及口音:“比约定时间晚了四分十二秒。杰西卡,希望联盟的茶会,比潜伏任务还磨人?”
杰西卡关掉手电,适应着黑暗。借着墙缝漏进的微光,她看见第十骑士卡拉雷斯正擦拭着单片眼镜,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和十五年前鲁鲁修把她带进密室、指着这个男人说“他是我们的眼睛”时一模一样。
“杰克·比顿。”
她低声唤出这个名字,“这里不安全,神乐耶的监听设备上周已经覆盖了新宿外围三公里。”
单片眼镜咔哒一声卡回鼻梁。
杰克·比顿——这才是这个男人埋在卡拉雷斯面具下的真名——终于抬眼看向她,慵懒的笑意褪去,只剩眼底积压了十五年的疲惫。
“安全?”他嗤笑一声,指节捏得发白,“杰西卡,我潜伏了十五年。十五年!我看着修奈泽尔倒台,看着柯内莉亚被关进监狱,看着鲁鲁修戴着面具又摘下面具——现在,我想回家。”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水泥地:“埃及的考古队上周在卢克索发现了第十八王朝的铭文,那是我导师带队的项目。我连墓室的草图都梦见过三次。杰西卡,你答应过帮我。”
杰西卡的指尖无意识蜷起。
她当然记得自己的承诺——去年在那个溶洞里,她握着这位的手亲口说过,“等超合众国稳了,我送你回开罗”。可现在……
“现在不行,杰克。”她摇头,语气坚决却带着歉意,“鲁鲁修主君上个月通过密信道传话,说他对当前的局势非常忧虑。”
杰克的脸色沉了下来:
“忧虑?他鲁鲁修都躲到箱根泡温泉了,还有什么好忧虑的?”
“正因为如此,才更忧虑。”杰西卡逼近一步,目光灼灼,“我想你也很清楚的知道,希望联盟和君主派正在内斗——刘宣要清算战犯,娜娜莉要特赦,神乐耶在两边下注。如果这时候你暴露了你的身份,那我们就没办法掌握各方面的情报。”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眼下,欧洲的情报网需要你的身份做掩护。神乐耶现在还信你,只有你能接触到她手里那批旧贵族的联系方式——那是我们扎根的关键。”
杰克沉默了。他靠回承重柱,指尖反复摩挲着单片眼镜的边缘,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鲁鲁修真的这么说?”他抬头,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他说‘局势未稳前不得暴露’?”
“这是他的原话。”杰西卡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是鲁鲁修潦草的字迹——只有他们两人能辨认的密码,“他让我转告你:‘再忍一忍,等内斗结束,我亲自送你回尼罗河畔。’”
杰克接过纸条,指腹蹭过那几行字,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
“十五年……我从一个考古学者变成帝国骑士,现在又要变成一颗永远不能见光的棋子。哎,鲁鲁修啊鲁鲁修,你算计了所有人,连自己的棋子都不放过。”
“这不是算计,是保护。”杰西卡纠正道,语气里带着对鲁鲁修的绝对信任,“如果他不在乎你,早就可以让你‘病逝’在监狱里,或者死在乱军之中。他让你继续潜伏,是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回家的可能。”
杰克盯着杰西卡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将纸条仔细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罢了。”他转身从墙缝里抠出一个微型芯片,郑重的塞进了杰西卡手里,“这是我在旧帝国军时在欧洲建立的的所有联络点,放心都是鲁鲁修的支持者。拿着它,尽快把情报网给织起来——毕竟,我可不想在下水道里躲到下个十五年。”
杰西卡握紧芯片,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我答应你,等这次行动结束,我亲自送你去机场。”
“不用。”杰克摆了摆手,重新戴好单片眼镜,那个慵懒狡黠的“第十骑士”又回来了,“我自己会走。毕竟……卡兹纳的优等生都搞不定的事,还是交给老间谍吧。”
他转身走向隧道深处,声音在黑暗里飘回来:“告诉鲁鲁修,他的钉子还没锈。但下次再让我等这么久,我就把他的温泉池改成考古坑。”
脚步声渐远。
杰西卡站在原地,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芯片,又摸了摸怀里的纸条,低声道: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也为了你能回家,杰克。”
地铁站的积水倒映着她离去的背影,像一场持续了十五年的、无声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