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在通往潘德拉贡的夜路上疾驰,窗外的黑暗像流动的墨汁。
杰西卡坐在后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芯片。
随着车身的颠簸,她的思绪却飘回了几年前,回到了那个改变了她和杰克·比顿命运的雨夜。
那是皇历2018年,鲁鲁修刚刚在决战中击溃修奈泽尔,整个布列塔尼亚帝国处于新旧交替的阵痛中。作为情报负责人,杰西卡每天都在处理如山的叛逃者和可疑人员档案。
那天凌晨三点,她在一个边境检查站的临时牢房里,见到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他自称是埃及杜米亚特人,因为持有伪造的布列塔尼亚劳工证被捕。
那时的杰克·比顿,瘦得像一根竹竿,脏兮兮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没有像其他囚犯那样哭喊求饶,而是用蹩脚的布列塔尼亚语反复背诵着一段奇怪的经文。
“你为什么一直念这个?”杰西卡隔着铁栏问他,用的是埃及方言。
杰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他切换回母语,语速飞快:“长官,那是《死者之书》的片段。我以为我要死了,所以在做临终祷告。”
杰西卡没有戳穿他。伪造证件,精通多国语言,面对死亡威胁时的冷静——这是块璞玉。
“跟我走。”杰西卡打开牢门,“如果你能通过测试,我就放了你。”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炼狱般的训练。
杰西卡原本只是想把这个埃及小子培养成一个普通的线人,但杰克展现出的天赋让她震惊。
语言对他来说不是障碍,而是玩具。他能在三天内模仿出标准的巴黎贵族口音,一周内学会布列塔尼亚古语中的俚语。杰西卡教他如何使用窃听器,他摆弄两下就能拆装重组;杰西卡教他如何伪造笔迹,他临摹的签名连银行专家都难辨真伪。
“你天生就属于黑暗,杰克。”
杰西卡看着档案,感叹道,“既然你喜欢伪装,那就给你造一个最完美的身份。”
“卡拉雷斯”——一个在战乱中覆灭的边境小贵族家庭的遗孤。杰西卡为他伪造了全套的家族徽章、家谱,甚至安排了几个早已死去的“旧部”来作证。
皇历2018年冬,巴黎布列塔尼亚人社区。
那时朱雀和刘宣刚刚接管巴黎的治安,局势乱成一团麻。帝国机情局策划了一场代号“苏珊娜行动”的阴谋,企图通过一系列恐怖爆炸,嫁祸给尚未被清洗干净的旧帝国军余孽,从而挑拨刘宣和当地贵族的关系,引发大规模内斗。
杰西卡通过暗线收到了情报,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却无法确定。
“杰克,该你了。”杰西卡在加密通讯里说道。
此时的杰克·比顿,已经以“落魄贵族卡拉雷斯”的身份,混入了巴黎上流社会。他利用贵族们对新势力的恐慌,成功渗透进了一个秘密聚会。
那是一场在歌剧院地下举行的晚宴。杰克端着红酒,游走在那些老牌特务之间。他没有急于套话,而是利用杰西卡教他的心理学技巧,在闲聊中不经意地提到自己在埃及见过类似“苏珊娜行动”的爆破手法。
“那种手法,只有前帝国军爆破专家马修上校会用。”杰克装作醉醺醺的样子,“听说他现在就在巴黎,住在……”
一句话,引出了几个特务的窃窃私语。杰克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将那些零散的地址拼凑起来。
“苏珊娜行动”的引爆点在塞纳河底的管道。
杰克在通讯里冷静地汇报坐标时,杰西卡甚至能听到背景里歌剧的咏叹调。
“你确定吗?一旦出错,你会被当场处决。”杰西卡最后一次确认。
“杰西卡长官,”杰克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冷酷的自信,“我不仅是卡拉雷斯,我还是比顿。埃及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法老的陵墓里盗走宝藏,而不惊醒守卫。”
行动当天,朱雀的部队准时赶到,挫败了爆炸阴谋。
事后,刘宣在汇报中只提到了“情报准确”,并不知道那个在歌剧院里谈笑风生的“卡拉雷斯”才是关键。
杰西卡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杰克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亲手塑造了这个怪物,也亲手把他推进了深渊。
“杰克,”杰西卡在通讯里低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第十骑士卡拉雷斯了。鲁鲁修主君已经批准了你的身份。记住,你的命是我的,也是主君的。”
“明白,长官。”杰克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段回忆到此为止。
悬浮车猛地一个急刹,将杰西卡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前方,潘德拉贡的城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杰西卡低头看着手中的芯片,那是杰克用十五年青春换来的筹码。
“杰克·比顿……”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再坚持一下。等我们解决了神乐耶,我就带你回家,回杜米亚特。”
她握紧了芯片,眼神变得锐利。
今晚,在潘德拉贡的皇宫里,她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知道——那个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第十骑士”,其实是悬在他们头顶、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