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希望联盟位于华沙的临时据点时，天已蒙蒙亮。

雨水洗刷过的街道泛着冷光，杰西卡没有走正门，而是选择从侧门悄悄溜进去。即便拿到了芯片，她依然不敢有丝毫松懈。波西米亚的局势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而她现在手里握着的，只是其中一根致命的线头。

会议室里，蕾拉和刘宣已经在等她了。

“杰西卡，”蕾拉看起来一夜没睡，眼底带着疲惫的血丝，“欧洲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神乐耶的人已经开始渗透进地方政府了，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刘宣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寒光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压迫感几乎让空气凝固。

杰西卡关上门，从贴身口袋掏出那枚芯片，放在桌上。

“这是‘卡拉雷斯’的全部情报。”她声音沙哑，带着地铁站里的尘土味，“神乐耶在波西米亚建立了三条走私线路，六个秘密据点，以及……一份暗杀名单。”

蕾拉迅速将数据板接入芯片，一行行加密信息开始滚动。当她看到名单上的名字时，脸色骤变。

“这上面有我们派过去的三个联络官！还有娜娜莉殿下的名字？”

“没错。”杰西卡点头，“神乐耶打算在特赦法案通过的当晚，制造几起‘意外’。既能除掉我们的人，又能嫁祸给激进派，从而激化矛盾，让议会通过更严厉的镇压法案。”

刘宣手中的匕首“啪”地一声钉在桌子上。

“这个疯女人。”他声音低沉，杀意毕露，“她想借刀杀人。”

“不止。”杰西卡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宣，“刘宣阁下，杰克·比顿传话，鲁鲁修主君对您最近的动向也非常忧虑。”

刘宣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他怎么说？”

“主君说，”杰西卡一字一顿，模仿着鲁鲁修那种特有的、带着嘲讽的语气，“‘告诉刘宣，如果他把娜娜莉逼到必须依靠神乐耶来保护的地步，我就亲自回来打断他的腿。’”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刘宣突然笑了，那笑声干涩而苦涩。他拔出匕首。

“有时候，鲁鲁修就是个混蛋，自己躲起来，倒会遥控指挥。”他收起匕首，站起身，“看来，我得去潘德拉贡一趟，跟娜娜莉谈谈了。不是以政治身份，而是以盟友的身份。”

蕾拉担忧地看着他：“太危险了。不关是神乐耶，帝国军残部肯定也在潘德拉贡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一去，正中这些人的下怀。”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刘宣眼神坚定，“如果我不去，娜娜莉就会真的相信神乐耶是唯一能保护她的人。那样的话，我们和神乐耶之间的缓冲带就没了，冲突将不可避免。”

杰西卡看着刘宣，心中涌起一股敬意。这就是鲁鲁修想要保护的那种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我跟你一起去。”杰西卡说道，“我有波西米亚总统的身份做掩护。而且，布列塔尼亚情报网之前被帝国军破坏殆尽了，需要我亲自去铺设，这也是之前主君嘱咐我的。”

蕾拉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

“好。你们两个一起去。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制造对立，而是稳住娜娜莉，确保特赦法案不被通过。”

“明白。”

刘宣和杰西卡对视一眼，一种无需言喻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动。

与此同时，在潘德拉贡皇宫深处的那间偏殿里。

娜娜莉正坐在轮椅上，听着侍从官念诵各地的汇报。

“……华沙方面，希望联盟的代表刘宣阁下，预计将于明日抵达潘德拉贡。”

“……神乐耶殿下已从监狱返回，正在召开紧急内阁会议。”

“……拉普拉塔地区发生小规模骚乱，疑似旧贵族煽动。”

一条条信息涌入娜娜莉的耳朵，她那双无神的眼睛微微颤动着。她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轮椅扶手上的一枚棋子——那是鲁鲁修小时候送给她的国际象棋里的“王后”。

“哥哥”娜娜莉低声呢喃，“如果是你，你又会如何处理呢？”

她能感觉到，那张名为政治”的网正在收紧。刘宣要来兴师问罪，神乐耶也在暗中磨刀，而她，这个瘸腿的公主，正被困在网中央。

“殿下。”

见娜娜莉似乎心不在焉，侍从官小心询问道，“您对两天后刘宣和神乐耶殿下的访问有什么看法？”

“啊？！”

娜娜莉的手猛地一颤，棋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娜娜莉慌忙俯身去拾棋子，指尖却在触到冰凉地面的瞬间蜷起。

她强笑着抬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上次茶会打翻的蜜饯罐子。”

侍从官欲言又止，很明显——那不是对访客的期待，只是对某个未眠之夜的仓皇掩饰。

“总之……”娜娜莉指尖拂过棋盘边缘，重新端坐成端庄的姿态，声音轻却清晰：

“按最高规格准备即可，不必额外费心。”她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神乐耶殿下是贵客，刘宣先生是智者……寻常礼数，便是最好的应对。”侍从官躬身应下，退出时却瞥见她袖口微不可察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