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超合众国军用的“云雀号”运输机在平流层中平稳飞行。
莫妮卡坐在舷窗,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她没有看窗外的云海,视线空洞地落在前方的座椅靠背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不久前与神乐耶的那次私人会面。
那是在京都皇居的一间私密茶室里。神乐耶没有穿那身威严的天皇制服,只是一件素雅的和服,像个普通的贵族少女。但她说出的话,却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莫妮卡小姐,”神乐耶优雅地斟茶,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觉得,现代专制君主的本质是什么?”
莫妮卡当时没有回答,她警惕地看着神乐耶。
神乐耶笑了笑,立刻自己给出了答案:“很多人以为是那些繁文缛节,是世袭的头衔,是那些旧贵族的排场,其实都不是。”
她将一杯茶推到莫妮卡面前,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是吃财政饭的市民们。各类公务员、军警宪特、形形色色的金融精英、大大小小的皇商。这些人,才是现代君主制的基石。”
神乐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们提供治理能力、暴力垄断、资本运作和统治合法性。而君主,则是这个庞大统治集团的象征性顶点和仲裁者。我们要做的,是确保这个集团内部不至于彻底失控,确保利益的分配不至于太过失衡。”
莫妮卡记得自己当时反驳道:
“殿下,现实已经告诉我们,完全不倾听民众的声音,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彻底失败,国破身死。”
“普通人?”听到这,神乐耶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莫妮卡小姐,你太天真了。左派、右派、民粹分子们,都可以被这个统治集团利用,作为清洗异己的工具。但是,绝对不能被其绑架。”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阴冷而残酷。
“比如,潘德拉贡城外边那些乌七八糟的贫民窟居民。你看看他们,先是00年代跟希望联盟的左翼分子们串联,搞罢工,搞示威,要求所谓的‘平等’。尔后又成了米蕾那帮极端民族派的基本盘,喊着要‘血债血偿’,要‘净化布列塔尼亚’。”
神乐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莫妮卡。
“让这帮人老鼠上桌,岂不是要天下大乱?让那些连卫生都搞不好的贫民来制定政策?让那些只会喊口号的人来指挥军队?莫妮卡小姐,现代生活还能怎么过下去呢?”
“所以,”神乐耶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刘宣想要复仇,想要清算,那是他作为个体的事。但如果他想把这股火引向整个统治集团,想把那些吃财政饭的人都当成敌人,那就是在动摇国本。到时不管是希望联盟,还是超合众国,都会毫不犹豫碾碎他。”
回忆到这里,莫妮卡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指节泛白。
神乐耶的话虽然冷酷,甚至令人作呕,但她不得不承认,那是赤裸裸的现实。蕾拉在努力维持平衡,娜娜莉在试图推行仁政,而小宣……却在试图摧毁这个平衡,哪怕同归于尽。
“现代专制君主吗……”莫妮卡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她出身贵族,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维护秩序。她理解神乐耶口中的基石”,也同样很恐惧那些“贫民窟的老鼠”。但刘宣呢?他的基本盘就是那些“老鼠”和不干净的人啊啊!
想到这莫妮卡的头都疼了,飞机遭遇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
莫妮卡回过神,看向窗外。潘德拉贡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显现,那座巨大的、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城市,正静静地躺在云层之下。
她想起了蕾拉的话:“如果你不去,刘宣真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但另一个声音同时也在他脑袋里回响:“绝对不能被其绑架。”
莫妮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不是去支持刘宣的疯狂,也不是去维护神乐耶的统治。她只是去把那个迷失在仇恨里的男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哪怕是用强制的手段,哪怕是用她作为贵族、作为骑士、作为他女朋友的所有身份,把他捆回来。
“小宣,”莫妮卡在心中默念,“哪怕你恨我,我也不能看着你变成神乐耶口中的‘老鼠’。”
飞机开始下降,城市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贫民窟的棚户,那些交织在一起的繁荣与肮脏。
莫妮卡整理了一下军装,重新挺直了脊背。
她要下飞机了。去面对那个她既爱又痛,既理解又无法认同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