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联盟临时指挥部，隔音极佳的房间内，只有通讯器挂断后那一声轻微的“滴”声。

蕾拉·玛露卡尔将通讯器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刚才周静怡话语里的恐惧和无助还在耳边回响，她能想象出此刻潘德拉贡夏宫里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刘宣的失控，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悲剧，更可能成为引爆整个超合众国局势的导火索。

她按下内线通话键：“莫妮卡，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莫妮卡穿着一身笔挺的作战服，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她走进来，敬了个礼，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自从叶成勋死后，她身上的那股贵族式的骄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韧。

“长官。”莫妮卡的声音很平静。

蕾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不是公事。”

莫妮卡依言坐下，但没有放松紧绷的身体。

蕾拉将刚才周静怡来电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莫妮卡。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刘宣那句“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娜娜莉”的狠话。

随着蕾拉的讲述，莫妮卡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军人的冷硬模样。但当听到刘宣扬言要亲手砍下卡莲的头颅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蕾拉观察着莫妮卡。她了解这位，出身名门，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忠诚、荣誉和秩序。在莫妮卡的世界观里，刘宣现在的言行无疑是叛逆的、危险的，甚至是对现有政权的威胁。

作为高级军官，理论上她应该去大义灭亲，至少应该表明立场，与这种极端思想划清界限。

但蕾拉也知道，莫妮卡是刘宣的女朋友。叶成勋死后，刘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你怎么看？”蕾拉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却带着重量。

莫妮卡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抿住了嘴唇。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纠结——一边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秩序和规则的维护，另一边是对爱人近乎盲目的维护。

她无法开口谴责刘宣，因为那是对他们共同经历的背叛。她也无法支持刘宣，因为那违背了她身为骑士、身为希望联盟成员的原则。

蕾拉看着莫妮卡痛苦的表情，心中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营地。

“莫妮卡，”蕾拉背对着她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刘宣疯了，他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他。你们贵族最讲究体面和规则，而他现在在做最不体面、最破坏规则的事。”

莫妮卡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蕾拉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但你要明白，刘宣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他失去了所有的‘规则’。母亲死了，叶成勋死了，现在连复仇的对象都以一种最可笑的方式‘病逝’了。他就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狼，谁靠近咬谁。”

“长官，”莫妮卡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他的行为……会毁了我们好不容易建立的局面。神乐耶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我们。”

“是啊，所以我才叫你来。”蕾拉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莫妮卡，把军团的指挥权暂时交给巴莉亚。你，去潘德拉贡。”

莫妮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长官？我去？现在局势这么紧张，军团离不开我……”

“军团离不开你，但刘宣更离不开你。”蕾拉打断她，语气严肃，“如果你不去，刘宣真的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卡莲在波西米亚，神乐耶在皇宫，刘宣一个人在夏宫发疯。那是火药桶，莫妮卡。”

蕾拉看着莫妮卡，眼神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很难做。一边是你的职责，一边是你的爱人。但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你去。你是唯一一个既能理解刘宣的痛苦，又能保持理智，在关键时刻拉住他的人。”

莫妮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她想起了刘宣抱着叶成勋尸体时的绝望，想起了他每次出征前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个男人，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复仇者，他只是被命运一步步逼到了死角。

“如果……”莫妮卡声音很轻，“如果他还是不听劝呢？如果他执意要去查米蕾的死因，甚至要去动卡莲长官……”

蕾拉沉默了片刻，给出了最冷酷的答案：“那就把他绑回来。用你骑士的手，把他捆回来。只要他不死，不疯，不变成神乐耶口中的‘恐怖分子’，怎么做都行。”

莫妮卡闭上了眼睛。她明白蕾拉的意思了。这不是任务，这是一场营救。营救那个迷失在仇恨里的刘宣。

“我明白了。”莫妮卡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个干练军官的姿态，但眼底多了一层决然，“我这就去交接工作。明天一早，出发去潘德拉贡。”

“小心点。”蕾拉叮嘱道，“现在的潘德拉贡，比战场还要凶险。”

“是，长官。”

莫妮卡敬礼，转身离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蕾拉疲惫地坐回椅子上。她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刘宣啊刘宣，你知不知道，为了拉住你，我又搭进去了多少筹码……”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营地染成一片血色。而远在潘德拉贡的刘宣，是否知道，有一个人正准备闯进他那座与世隔绝的冰牢？